夜色沉沉,烏雲把星月遮得嚴嚴實實。
黑棘嶺的狂風呼嘯不止,捲起漫天砂礫,打在石洞外的荊棘叢上噼啪作響。這樣的黑夜,視野極差,恰好可以掩護潛行,卻也同樣危機四伏,一步踏錯便可能墜入亂石深淵。
石洞之內,火堆不敢點燃,生怕火光洩露蹤跡。只有一點月光透過荊棘縫隙漏進來,勉強照亮洞內輪廓。
六名被邪種控制的少年依舊昏睡在地,呼吸均勻平穩。王秀梅取來安神湯藥,小心翼翼分別喂入他們口中,暫時壓制住體內邪種躁動,避免谷衍隔著遙遠距離強行喚醒。
“湯藥只能維持三個時辰。”王秀梅低聲提醒,“時辰一過,谷衍若是感知到他們還活著,一定會再次催動邪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趙明遠把剩餘藥粉分裝成小布包,每人腰間各系兩包。又將短刀出鞘,刀鋒藉著微光泛出冷色。
“北側裂谷,是山體地震撕裂形成的縫隙。”趙明遠指尖在地面沙土上,簡單畫出地形,“穀道狹窄,很多地方只容一人側身擠過去,兩側巖壁陡峭,上方極易佈置落石與毒霧陷阱。谷衍老奸巨猾,不會放過這樣一處通道。我們排成一列,前後照應,絕不能分散。”
陳念安握緊腰間那枚古銅錢,銅錢殘留著之前預警過後的餘溫。經歷崖頂一戰,他早已褪去最初的幾分青澀,神色沉靜。
“我走在最前。”陳念安開口,“銅錢對邪力有感應,若是前方佈下暗陣,它會提前發燙示警,由我來探路最合適。”
張建平略一思索,點頭應允:“好。我斷後,防備身後偷襲。秀梅居中,隨時留意眾人傷勢與邪力氣息;明遠跟在唸安身後,一旦遭遇埋伏,立刻接應。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殺谷衍,首要毀掉培植邪種的陣基。陣基毀去,那些少年身上的邪種根基便會動搖。”
眾人默默點頭。
一切準備妥當,四人彎腰撥開洞口荊棘,悄無聲息踏入茫茫黑夜。
風沙撲面而來,砂礫打在臉頰生疼。四周全是黝黑怪石,腳下遍地尖利碎石,每一步都要落腳謹慎。
按照計劃,他們避開環形幽谷寬闊的正門,向著山嶺北側迂迴。
一路疾行,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一道黝黑巨大的裂縫出現在山體之間。
這便是北側裂谷。
兩側巖壁高聳如牆,向上收攏,只餘下頭頂狹長一線漆黑的夜空。谷口陰風陣陣,一股陰冷溼濁的氣息自縫隙之中緩緩流淌出來。
陳念安緩步上前,剛靠近裂谷入口,腰間銅錢當即微微發熱。
“有感應。”陳念安壓低聲音,“裡面有邪力殘留,應當佈下了警戒的暗哨。”
四人停下腳步,躲在一塊巨大黑石之後,凝神望向裂谷幽深入口。
黑暗之中,看不見人影,但是巖壁縫隙之間,隱約浮動著幾縷極淡的灰霧。那是谷衍佈置的警戒霧哨,只要活物闖入,霧氣便會立刻傳訊給幽谷深處的谷衍。
“硬闖會立刻暴露。”王秀梅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從藥囊取出一小包灰白色藥末,“我這裡有掩息散,可以暫時遮蔽我們身上活人的氣息,混入濁霧之中不被察覺。時效只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我們必須穿過裂谷。”
她拆開布包,將藥末分給三人。眾人各自取少許,塗抹在衣襟與袖口。一股淡淡的草木苦香散開,身上人體的生氣,一點點被藥氣掩蓋。
“走。”
陳念安率先側身踏入裂谷縫隙。
裂谷之內果然極其狹窄,很多地方只能側身擠壓著巖壁才能通行。腳下地面凹凸不平,積著不少碎石,稍不留意就會踩出響動。兩側巖壁冰涼潮溼,偶爾有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銅錢貼在陳念安的衣襟外,時不時微微發燙,提醒附近潛藏的微弱邪力印記。他便停下腳步,仔細分辨方位,避開那些看不見的警戒陣法節點。
一路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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