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最酷寒的時日緩緩流逝。
蒼狼山谷依舊被冬日籠罩,院落屋簷懸著長短不一的冰稜,山野間殘雪斑駁交錯。只是朔風不再那般刺骨,白日的日光一日比一日綿長,暖意悄悄滲透凍土深處,隱隱透出冬盡將歸的氣息。
屋內爐火不熄,柴房堆滿過冬的薪柴。張建平閒暇之時,便修整農具,細細擦拭犁耙鋤鐮,為開春的耕作提前做好準備。王秀梅檢視藥屋,清點整年儲存的草藥,分揀種子,把來年要播種的品類一一歸類分裝。舊傷偶有隱隱作痛,她便靜坐爐邊,煮一壺草藥暖身,安然承受歲月留給肉身的印記。
趙明遠長守藏書齋,案頭攤開各地送來的書信與卷宗。各州地脈司不斷送來勘訪記錄,《亂世古蹟考》不斷增補新的條目,一卷卷手稿堆疊案前。他一筆一畫謄抄校正,把人間山河的舊傷隱患,妥帖留存於書卷之間。
山谷歲月沉靜如水,三人心中,始終記掛著千里之外的黑石塬河谷。
自上一封書信傳回,日子一月流轉,西州方向遲遲沒有新的音訊。路途遙遠,冬日風雪阻隔信鴿行路,書信遲來本是常事,可遙遙相隔,終究免不了幾分惦念。
“也不知河谷那邊,風雪可曾稍減。”王秀梅坐在爐邊,捻著曬乾的藥草,輕聲開口。
張建平望著窗外灰白遠山:“陳念安心性堅韌,可黑石塬苦寒非常,茅屋簡陋,熬過一整個寒冬,絕非易事。”
趙明遠放下手中毛筆,指尖輕輕叩擊案面:“我們能做的,唯有靜候音訊。路途風雪攔阻,貿然遣人前往,反倒容易打亂河谷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一點微妙平衡。黑石塬族人本就戒備外人,若是我們派人踏足,之前數月的默默堅守,或許便會付諸東流。”
道理人人都懂,牽掛卻依舊盤旋心底。
千里之外,西州黑石塬河谷。
漫長寒冬已經走到尾聲。
幾場大雪過後,山間風雪漸漸收斂。河谷遍地殘雪,厚厚的積雪開始從邊緣緩緩消融,白日日照之下,積雪消融化作潺潺細水,順著亂石縫隙匯入溪流。只是夜裡依舊寒氣刺骨,入夜之後,消融的雪水又會重新凍結成薄冰。
陳念安的茅屋,熬過了整整一冬寒風暴雪。黃泥牆壁多處開裂,茅草屋頂破損數處,他趁著風雪停歇的間隙,一點點修補加固。
整整一冬,河谷與塬上的往來,依舊停留在無聲的饋贈。
孩童依舊會趁著天晴,偷偷下山,送來乾糧、乾果或是曬乾的草藥。只是不再次次放下東西便匆匆逃走,偶爾會遠遠站在田埂之外,靜靜看他整地、修補茅屋,看他在簡陋的石案之上讀書寫字。
陳念安依舊恪守分寸,從不主動上前攀扯,不踏入黑石塬半步。
他把從蒼狼山谷得來的糧種藥種細心照料,殘雪之下,不少植株熬過酷寒,在凍土之中紮下根鬚。雪水浸潤土地,河谷的薄田之中,一點點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在白茫茫的殘雪之間,格外惹眼。
可族內的分歧,並未就此消散。
黑石塬村落之內,長老議事的爭執從未停歇。
一部分親歷過舊日災厄傳說的老人們,心中的戒備根深蒂固。他們看見山下河谷的青苗,看見孩童一次次下山,心中愈發不安。他們懼怕後輩被外來之人潛移默化,世代相傳的古訓就此斷裂。
“此人久居河谷,不闖山塬,不逞口舌,這才是最厲害之處。”議事的石屋之中,一名白髮老者面色凝重,“不以強勢逼迫,只用日復一日的安穩,慢慢瓦解後輩心中的戒心。長此以往,塬上的規矩,遲早守不住。”
可當初遣孩童送餅的那名老阿公,卻有不同看法。
“寒冬一整個輪迴,他就守在那一間茅屋之中。不曾劫掠,不曾挑釁,不曾引誘族人下山作亂。”老人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我們眼見為實,他所求的,不是侵佔黑石塬,只是一方安身之地。舊訓告誡我們提防禍亂,可若是無禍,又為何要一味敵視?”
兩派意見相持不下。
沒有人主張動手驅逐,經過一冬的相處,眾人心中敵意已經淡去。可也沒有人敢直接打破祖訓,大開山門接納外人。於是便定下折中規矩:允許孩童私下與河谷有所往來,卻嚴禁族人將陳念安請上黑石塬,不許敞開山門。
高牆裂開細縫,卻依舊橫亙在兩山之間。
這一日午後,天朗風輕,積雪大片消融。
。聲步腳來傳上道山見聽然忽,雪積的留殘邊周株植開,上之埂田在正安念陳。響作咚叮水流的融消雪冰,凍解水溪谷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