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97章 遠客入谷(1)

作者:江夏小說·9小時前

夏末時節,暑氣漸漸褪去,山間多了幾分清潤的涼意。

蒼狼山谷的草木依舊繁茂,只是樹梢已經悄悄染上一絲淺淡的金黃。菜園裡夏熟的瓜果盡數收完,田地裡秋糧長勢喜人,沉甸甸的穗子垂向地面。藥圃之中,不少草藥到了採收的時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張建平每日忙著秋收前的打理,修補田埂,加固籬笆,把成熟的瓜果收進倉房。閒暇之時,依舊坐在老槐樹下,摩挲那枚歷經無數風波的古銅錢。銅錢冰涼的觸感,總能把他拉回那些顛沛流離的歲月,從最初尋找據點的惶惑,到山巔的生死對峙,再到如今這般煙火安穩,恍如一場大夢。

王秀梅整日泡在藥屋與藥圃之間。

她將夏日採收的草藥分類炮製,一部分留存自用,一部分曬乾打包,交由往來山谷的書院學子,送往周邊窮苦的村鎮。手上謄抄的民間醫方已經積攢厚厚幾大冊,全部送入藏書齋歸檔。身上舊傷逢夏末溼氣偶爾發酸,她便煮上一壺草藥,靜坐廊下慢飲,看雲起雲落。

趙明遠埋首藏書齋,手不停筆。

各州送來的地脈勘報越來越少,亂世遺留的古蹟隱患大多已經處置妥當。《亂世古蹟考》幾經修訂,終稿已然成型,數十套抄本分送天下書院與地脈司。除此之外,他還在整理陳念安自黑石塬寄回的手記,將黑石塬百年封閉、開山立學的始末,一點點補入另一部《人間風物錄》之中。

山谷常年清淨,平日裡往來的大多是書院學子、地脈司的差人,少有外來的陌生訪客。

這日午後,日頭偏西,蟬鳴漸漸稀疏。

院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學子們輕快的步履,而是車馬碾過泥土的響動。

張建平正坐在槐樹下劈柴,聞聲停下手上動作,抬眼望向谷口方向。

只見穀道入口,走來一行五人。為首是一名身著素色儒衫的中年文士,身後跟著兩名僕從,還有兩位揹著書箱的年輕後生,車馬停在谷外,一行人徒步走入山谷。

幾人目光四下打量,看著這片隱於群山之間的山谷,眼中滿是敬重。

“敢問,此處可是張建平、王秀梅二位先生,還有趙明遠先生的居所?”中年文士走到庭院之外,拱手高聲問道,禮數週全。

張建平放下斧頭,起身回禮:“正是此處,不知閣下是?”

中年文士上前一步,自懷中取出一枚燙金的木牌,表明身份。

“在下來自京城崇文館,名喚傅知言。崇文館奉朝廷之命,整理當代史略,遍訪天下,蒐集亂世末年到盛世初年的親歷舊事。聽聞三位先生親身走過那一段浩劫歲月,守山河,安地脈,教化人心,故此專程遠道而來,希望能夠拜訪求教,記錄下諸位的親身見聞,留存於國史之中。”

此言一齣,庭院之內一時安靜。

張建平和王秀梅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淡然。

他們一生奔波,浴血對抗濁潮,修補天地裂隙,並非為了青史留名。這些年隱居山谷,不問朝堂,不問虛名,只求守一份平凡安寧。如今京城史官遠道而來,想要將他們的事蹟載入國史,對他們而言,反倒是一樁意外。

趙明遠聽見院外動靜,也從藏書齋走了出來。

傅知言見三人盡數在場,再度深深一揖,態度懇切:“三位先生於天下有再造之功,世人只知傳奇故事,卻少有人知曉真實經過。民間流傳的說法,多有誇大失實,甚至生出不少荒誕的傳聞。崇文館希望記下真實的過往,不渲染神蹟,不編造傳奇,只留存真人真事,留給後世閱覽。”

他說得誠懇,不求歌功頌德,只求還原真相。

張建平抬手,請眾人入院落座。

院中石桌石凳,擺上粗茶,沒有珍饈美饌,只有山野之間簡單的待客之物。

傅知言坐下之後,並不急於提筆記錄,先是靜靜打量這座山谷。沒有宏偉殿宇,沒有仙家洞府,只有普通的木屋、菜園、藥圃,處處都是普通人居家過日子的煙火氣息。眼前這三位攪動過時代風雲的人,衣著樸素,神色平和,與尋常山居百姓別無二致。

這景象,和京城之中流傳的那些神異傳說,相去甚遠。

茶過三巡,傅知言才緩緩開口,開始問詢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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