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宅院的臥房,藥味濃烈得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建平倒在床榻邊,渾身染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方才強行以神魂斬斷千里共鳴紐帶,神魂受毀滅性反噬,體內本就撕裂的經脈盡數崩損,已是命懸一線。
林杞守在榻前,雙手不停,銀針密密麻麻紮在周身各處大穴,又取出珍藏的固本凝神靈藥,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可藥力入體,卻很難穩住潰散的神魂,他的脈搏忽強忽弱,時不時渾身抽搐,識海之中殘留的執念碎片依舊在不斷衝撞。
“神魂根基受損太重,尋常丹藥只能吊住性命,很難根治。”林杞額頭佈滿冷汗,神色凝重,“他如今是靠著古玉那一絲殘存暖意,勉強維繫生機。若是古玉的微光徹底熄滅,便回天乏術。”
王秀梅接到訊息,自蒼狼山谷日夜兼程趕回南方。踏入臥房,看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張建平,心頭沉甸甸的。她立在一旁,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貿然上前打擾施救。
沒過多久,蘇硯帶著倖存的書院弟子,也從西南祭壇折返歸來。
一行人滿身風塵,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痕,神色頹喪。蘇硯身上傷勢未愈,臉色蒼白,見到屋內情景,腳步沉重地走上前來。
“秀梅,林杞。”蘇硯聲音沙啞,“祭壇那邊……淵主已經把那枚威力最強的鎖隙殘片奪走了。”
一句話,讓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們拼盡全力阻攔,可共鳴被打斷之後,淵主依舊有足夠力量帶走殘片。”蘇硯垂首,滿心愧疚,“我沒能守住殘片,是我的過失。”
“事已至此,不必自責。”王秀梅沉聲說道,“淵主身受舊傷,又奪走巨型殘片,必然會尋地隱匿休養,繼續搜尋散落世間的其餘鎖隙殘片。他手中握著谷衍殘卷,又有強力殘片在手,往後的禍患只會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來自蒼狼山谷的信使再度抵達,帶來山谷那邊的訊息。
那兩名被鎖隙殘片蠱惑的長老,在封印加固之後,漸漸從迷亂之中甦醒過來。
二人清醒之後,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滿心悔恨與後怕。他們向留守師長坦白,並非是被邪術操控,而是殘片的氣息潛移默化,不斷放大心底本就存在的念頭。
他們本就一直思索執念之道,心中嚮往借力量安定世間,殘片只是將這份想法無限放大,令他們漸漸迷失本心,生出破印參悟的妄念。
“殘片不會直接奪人魂魄,它會放大人心深處的慾望與遺憾。”信使轉述長老的話,“越是心懷執念的修士,越容易被它引誘。哪怕是德高望重之人,也難以完全免疫。”
聽聞此言,屋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寒。
這才是鎖隙殘片最恐怖之處。它不製造傀儡,而是放大人心本就有的陰暗與渴求。哪怕品行端正之人,只要心中留有憾事、存有野心,便會一步步滑向歧途。
“也就是說,往後我們面對的,不只是淵主一個敵人。”蘇硯眉頭緊鎖,“世間各處散落殘片,但凡有修士接觸,都有可能被蠱惑,淪為淵主的助力。”
臥房之內,張建平依舊昏迷不醒。
他胸前布袋裡的古玉,只剩下一縷極淡的微光,如同快要燃盡的燭火。古玉與北地深淵本源的聯結,因為神魂重創,變得無比微弱,幾乎快要斷絕。
林杞守在床邊,一刻不敢鬆懈,不斷施針、換藥,可張建平的狀況依舊沒有好轉。
“他的神魂受損太過嚴重,單憑藥石,很難恢復。”林杞輕嘆,“想要真正救回他,需要找到能夠滋養神魂的奇物。可這類寶物世間稀少,尋常地方根本尋不到。”
王秀梅走到床榻邊,望著張建平蒼白的面容,眼神凝重。
“淵主帶走巨型鎖隙殘片,正在四處搜尋其餘碎片。而建平重傷垂危,古玉的力量日漸衰弱。一旦古玉與北地深淵的聯絡徹底斷開,我們便再也無法感應殘片的位置。”
“如今我們既沒有辦法追蹤淵主,也沒有能力去搜尋天下散落的鎖隙殘片。”蘇硯低聲道,“局勢,已經落到了極為被動的境地。”
夜色沉沉籠罩宅院。
西南群山深處,一處隱秘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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