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緩緩散開,一條大河橫亙眼前。河水緩緩東流,河面開闊,水波輕拍岸邊青石。渡口邊立著一間低矮草棚,岸邊拴著一艘老舊木船,船身飽經河水沖刷,木紋斑駁,便是老船工的居所。
一名白髮老者正坐在岸邊磨船槳,動作緩慢沉穩,木屑伴著河風輕輕飄落。他便是守在此地數十年的渡翁。
聽見腳步聲,老者抬首看來,放下手中的磨石,臉上露出平和笑意。
“二位是要渡河?”
張建平與王秀梅走到岸邊,搖了搖頭。
“我們只是路過,聽聞老丈守此渡口多年,特地過來坐坐。”
渡翁抬手示意二人在草棚外的木凳落座,提起陶壺,倒出兩碗溫熱的河水煮茶。茶湯清苦,帶著淡淡的河土氣息。
“我守這條河,快五十年了。”渡翁望向緩緩流淌的河水,緩緩開口,“年輕時性子急躁,總想著完全掌控這條河。汛期漲水,便拼命築堤攔水,一心想把河水牢牢管住,不讓它越出河道半步。可河水自有本性,越是強行封堵,洪水越是容易潰堤氾濫。”
王秀梅靜靜聆聽:“想要強行壓制外物,不肯留給對方一點邊界,最後往往適得其反。”
“正是如此。”渡翁輕輕點頭,指尖撫過粗糙船槳,“後來一場大水沖垮了大半堤岸。我才慢慢想明白,河水有漲有落,這是它的天性。我不必妄想徹底制服大河,只需築好堤防,知曉汛期規律。河水滋養兩岸田地,我守護渡口行人。我們彼此相伴,各有邊界。”
張建平靜靜看著流動的河水,輕聲說道:“如同人心。執念來時,若是一味強行壓制、徹底封堵,反而容易積蓄力量,一朝爆發。懂得疏導,守住彼此的界限,才是長久之道。”
渡翁哈哈一笑:“客官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這些年往來渡河的旅人,不少都聽過淵主與星墟的故事。常有趕路的人,在渡口歇腳,和我討論這守界共生的道理。”
他頓了頓,說起渡口過往一件舊事。多年之前,有一對兄弟,靠著渡口碼頭營生。兄長一心想要獨佔渡口所有生意,處處排擠弟弟,想要把弟弟的生計全部奪來,如同淵主一般,一心向外吞併。兄弟二人矛盾越來越深,險些反目。
“後來他們聽了來往說書人的故事,慢慢醒悟。”渡翁說道,“渡口生意可以一同打理,卻不必強求所有想法一致。兄長擅長撐船擺渡,弟弟擅長接待旅人、打理貨物。各司其事,互不侵佔對方的本分,日子反倒比從前和睦許多。如今兄弟二人輪流守渡,互相幫襯。”
說話間,河面遠處駛來一葉小舟,正是那兩兄弟。二人看見草棚外的渡翁,揮手致意,小舟緩緩靠岸。他們見到張建平與王秀梅,只當是尋常過路客,笑著打過招呼,便忙著接引岸邊等候渡河的百姓。
來來往往的行人陸續登船,有趕去對岸趕集的農婦,有赴外地求學的少年,還有運送藥材的商販。大河承載舟船,滋養兩岸沃土,卻不會吞沒岸上的土地;船工渡人過河,收取微薄酬勞,卻不干涉行人去往何處。
草棚邊,河水靜靜流淌。
“這條河見過無數悲歡。”渡翁望著河面,“有人渡河奔赴前程,有人渡河回鄉探親。河水託舉舟船,卻不會替任何人決定前路。”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二人起身向渡翁道謝辭行。
“多謝老丈相告。”
“二位慢行。世間長路,如同渡河,守住本心,自有方向。”渡翁揮揮手,重新拿起磨石,繼續打磨船槳。
二人沿著河岸繼續前行,河水在身側一路向東綿延。
“這條大河,便是世間共生最好的寫照。”王秀梅側頭望向流水,“容納萬物,卻不吞併萬物;滋養眾生,卻不替眾生抉擇。”
張建平目光望向河的下游,那裡有一片連片的桑田村落。
“前面便是桑田鄉。聽說鄉里世代養蠶織錦,族內流傳著古老的桑蠶祭祀。我們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