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回合下來,柳如眉雖未落下風,卻也被四人的車輪戰逼得步步後退,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心中清楚,久戰之下,自己必然體力不支,更何況,她還要時刻顧忌屋內的藍頂天,絕不能讓戰火燒到他身上,這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最大的牽掛。
“師父!”藍頂天大喝一聲,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長劍“嗆啷”出鞘,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躍下屋頂,穩穩擋在柳如眉身前,眼神凌厲如刀,“誰敢傷我師父,先過我這關!”他的劍法是柳如眉親傳,雖不及師父那般精妙絕倫,卻也剛勁有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悍不畏死的拼勁。
“叮——!”一聲脆響,藍頂天的長劍與銀劍使者的長劍狠狠相撞,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銀劍使者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兩步,虎口隱隱開裂。柳如眉心中一急,厲聲喝道:“頂天,你快退下!這不是你能插手的,快走!”她不怕與玄鐵門、天龍莊的人拼命,可她怕這些人會傷害藍頂天,只要頂天有半點閃失,她活著就沒有任何意義。
霸門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與陰狠,故意提高聲音,字字如刀,刺向柳如眉的痛處:“好一對情深義重的‘師徒’!柳如眉,你以為你能瞞多久?這小子,不就是你與藍任強那個懦夫的野種嗎?”
“你找死!”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柳如眉心中的怒火,也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藍任強是她心中最深的痛,是她不願觸碰的傷疤,而藍頂天,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淨土,是她的命,任何人都不能玷汙,更不能出言羞辱!
柳如眉猛地運起雪花教的絕學“紅花心經”,全身內力瞬間暴漲,衣袂翻飛,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泛起淡淡的紅光,身形如飛燕般騰空躍起,手中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驚豔的弧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快如閃電,直刺霸門天的咽喉——這一劍,凝聚了她所有的怒火與內力,招招致命,不給對方絲毫喘息的機會!
霸門天臉色驟變,瞳孔驟縮,萬萬沒想到柳如眉竟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瞬間被擊倒在地。
其餘三名漢子見狀,嚇得臉色慘白,魂飛魄散——他們深知柳如眉的厲害,如今連霸門天都死在了她的劍下,他們更不是對手。“撤!快撤!”銀劍使者嚇得聲音都在發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轉身就想逃竄。
柳如眉哪裡肯放?這些人既然敢找上門來,敢羞辱頂天,就別想活著回去!她要讓金骨老兒知道,她柳如眉不是好惹的,誰敢動她的孩子,誰就得付出血的代價!長劍一揮,兩道寒光閃過,快如鬼魅,“噗噗”兩聲,兩名漢子應聲倒地,咽喉處各有一個細小的血洞,鮮血汩汩流出,瞬間沒了氣息。
霸門天僥倖逃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顯然是回去給朱美龍報信了。
庭院中,只剩下燭火搖曳,以及滿地的鮮血與屍體。藍頂天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他第一次見師父如此狠厲,第一次見師父殺人不眨眼,那濺在她白衣上的鮮血,刺得他眼睛生疼,也震得他心神俱裂。他死死盯著柳如眉劍尖上滴落的鮮血,心中的疑雲徹底爆發——娘為什麼會因為霸門天的一句話如此憤怒?為什麼聽到“藍任強”這三個字,會失控到不顧一切?難道,霸門天說的是真的?他的父親,真是個愧對天下之人?
柳如眉收劍入鞘,看著渾身發抖的藍頂天,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與心疼,可更多的,卻是一絲決絕——她知道,有些秘密,再也瞞不住了。而一場更大的風暴,也因為這場夜襲,提前拉開了序幕……
柳如眉收劍入鞘,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她緩緩轉身,看向僵立在原地的藍頂天,眼中翻湧的怒火早已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還有藏不住的擔憂,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頂天,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撫摸少年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頓住——那雙手還沾滿了鮮血,猩紅刺眼,與她素白的衣袖形成慘烈的對比。她猛地將手背到身後,指尖死死攥緊,生怕那抹血腥,玷汙了少年眼底的純粹。
“娘,您……”藍頂天喉結滾動,到了嘴邊的追問,卻被柳如眉冷冷打斷:“夜深了,回去休息。今天的事,不許再提,也不許再查。”語氣裡的不容置喙,藏著她難以言說的無奈,剛才那一場爆發,已然耗盡了她大半內力,胸口的悶痛陣陣傳來,卻只能強撐著不肯顯露半分。
藍頂天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只能攥緊拳頭,默默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房間。他心底的疑雲,早已濃得化不開,可他知道,娘不說,無論他怎麼問,都得不到答案。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的郭府,卻是另一番景象——大廳裡燈火通明,燭火高燒,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郭天城端坐主位,一手按著桌案,一手捧著一罈烈酒,渾濁的酒液在壇中晃動,裹著陳年的醇香,卻壓不住他眉宇間的愁緒。
他年逾七旬,鬚髮皆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卻依舊精神矍鑠,一雙老眼炯炯有神,透著久經江湖的精明與不容侵犯的威嚴。桌案上,一封信封被摩挲得邊角發皺,正是女兒郭芳派人加急送來的——信中說,她已與女婿聶海勝匯合,不日便會趕來郭府探望。
可郭天城心中,沒有半分期待,只有滿溢的擔憂。女兒郭芳性情剛烈,頗有乃父之風,一手“流雲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出神入化,卻也因此鋒芒太露,得罪了不少江湖惡徒;女婿聶海勝忠厚老實,武功高強,一身正氣,心思卻不夠縝密,容易被人鑽了空子。
如今江湖險惡,《寶藏遺書》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覬覦它的人不計其數——除了玄鐵門這等龐然大物,還有無數三山五嶽的賊寇、見利忘義之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之地。尤其是半年前,何冬山那個逆徒,為了逼郭芳交出殘圖,設下連環圈套,將他囚禁在斷魂崖,若不是他靠著年輕時練就的龜息功假死脫身,恐怕早已成了崖下孤魂,連再見女兒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一想到何冬山,郭天城的眼中便燃起滔天怒火,指節攥得發白,連手中的酒罈都微微顫抖。那何冬山本是他一手帶大的親傳弟子,他傾囊相授,待他如親子,可這逆徒,卻貪圖富貴,背信棄義,轉頭就投靠了天龍莊,成了金骨老兒的爪牙,為虎作倀,殘害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