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雪如餓狼般撲向摩天嶺,卷著冰碴子砸在雪花教臨時據點的山巔,松木寨門被凍得泛出墨色,蒼勁的紋理裡藏著幾分肅殺。江偉龍如青松般立在趙紅兒身前,玄色勁裝被寒風獵獵掀起,腰間青繩纏裹的長劍隱隱泛著冷光,劍鞘上的雪花紋路在燭火下若隱若現——那是當年他與紅兒的定情之物。
兩人四目相對,燭火在彼此眸底跳躍,沒有半分虛與委蛇,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牽掛,和能託付性命的信任。趙紅兒身著素白棉袍,衣襟暗繡的雪花紋在風雪中微微晃動,那是雪花教的標識,也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身份。她輕輕挺直脊背,棉袍下小腹微隆的弧度格外顯眼,那是三個月前診出的身孕,是他們在這亂世裡最柔軟的牽掛,也是最堅硬的鎧甲。
江偉龍當初得知訊息時,幾乎要將她鎖在暖閣裡,護在羽翼之下,不許她再踏足半步江湖紛爭。可趙紅兒性子烈,骨子裡藏著不服輸的韌勁,執意要隨李江前往白雲山莊。此刻,她抬手撫上江偉龍的臉頰,指尖沾著山間的寒意,卻像一簇小火苗,燙得江偉龍心頭一熱,所有的強硬都化作了溫柔。
“偉龍,不必掛心。”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吐字清晰,穿透了呼嘯的風雪,“白雲山莊與我教有救命之恩,我爹當年救過老教主的性命,兩家親如一家,如今他們有難,我們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李叔是跟著老教主打天下的老將,經驗老道,隨行的弟子都是教中精銳,我雖懷著孩子,卻也練了十幾年劍法,絕不會成為累贅。”
江偉龍猛地扣住她微涼的手,指腹用力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刻著她的堅韌,刻著她為雪花教的付出。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裡裹著難以掩飾的不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紅兒,山路艱險,風雪封山,你務必照顧好自己和孩子。若事不可為,別硬拼,即刻撤退,我在據點等你,等你們母子平安歸來,哪怕棄了些許顏面,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出事。”
一旁的李江適時開口,他身著褐色短打,腰間朴刀沉甸甸的,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寫滿了沉穩,那是歷經江湖風雨沉澱下來的底氣。他是看著江偉龍長大的,看著這對年輕人從相識到相守,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也不敢耽擱行程,低聲提醒:“少主,夫人,天快亮了,風雪雖大,可再耽擱,怕是趕不上白雲山莊的急難,到時候就真的晚了。”
趙紅兒點點頭,踮起腳尖,在江偉龍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冰涼的唇瓣帶著她的期許:“放心,我定會帶著大家平安回來。據點的防禦就交給你了,朱美龍陰險狡詐,慣用陰招,金骨老兒深不可測,武功詭異,你千萬保重,別為了我分心。”
江偉龍重重頷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緩緩鬆開她的手,後退半步,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沉聲道:“一路順風,我等你。”四個字,字字千鈞,藏著他所有的牽掛與承諾。
趙紅兒轉身,接過弟子遞來的韁繩,身姿輕盈地翻身上馬——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無半分雜色的駿馬,名喚“踏雪”,是老教主當年賜給她的坐騎,通人性,善走山路。李江緊隨其後翻身上馬,身後五十名雪花教弟子整齊列隊,青灰色勁裝襯得他們身姿挺拔,揹負長劍、腰挎彎刀,眼神堅毅如鋼,周身散發著悍不畏死的氣場。
“出發!”李江一聲令下,聲音洪亮,穿透風雪。眾人調轉馬頭,馬蹄狠狠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濺起漫天雪沫,朝著山下疾馳而去。五十道身影連成一線,在漫天風雪中如一道青色閃電,劃破了山間的寂靜。
江偉龍獨自立在山巔,寒風捲著雪沫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心中的牽掛濃烈。他望著那隊身影漸漸融入茫茫風雪,馬蹄聲、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蹤影,才緩緩轉過身,眼底的溫柔被凜冽取代。他抬手按住腰間錦緞包裹的“梅花劍”譜,陳舊的墨香混著雪氣鑽入鼻腔,那是雪花教百年的基業,是老教主臨終前託付給他的重任,也是他重振雪花教、護得身邊人周全的底氣。
“少主,該去部署防禦了。”身旁的親隨弟子江石低聲說道,語氣恭敬。江石是江偉龍的族弟,自小一同長大,忠心耿耿,此刻見他神色凝重,便知他心中的焦灼與牽掛,卻也不敢多言,只默默陪在他身邊。
江偉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周身的氣場愈發沉穩,沉聲道:“走,去看看各處的工事,半點都不能馬虎。”
雪花教臨時據點坐落於摩天嶺半山腰,地勢險要,依山而建,堪稱易守難攻。外圍是丈餘高的木牆,牆體被冰雪凍得堅硬如鐵,牆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箭孔,牆角處設有四座瞭望塔,塔頂的弟子頂著風雪,目光如鷹,嚴密監視著山下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懈怠。
穿過木牆,便是內寨,議事堂、弟子居所、糧倉、兵器庫錯落有致,佈局規整,中間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此刻已有十幾名弟子在清理積雪,操練拳腳,動作整齊劃一,呼喝聲震徹山谷,驅散了些許山間的寒意。
江偉龍沿著木牆緩步前行,江石緊隨其後,低聲彙報:“少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在山下的必經之路設定了三道致命陷阱,第一道是絆馬索,藏在積雪之下,專破騎兵;第二道是陷坑,坑底佈滿尖刺,一旦墜入,非死即傷;第三道是滾石陣,只需拉動機關,巨石便會滾滾而下,阻斷退路。木牆上新增了二十名弓箭手,都是教中箭術最好的弟子,兵器庫也已清點完畢,箭矢充足,刀劍皆已打磨鋒利,隨時可以應戰。”
江偉龍微微點頭,走到一處瞭望塔下,抬頭望向塔頂,朗聲道:“山下可有異常?”
塔頂的弟子連忙俯身,高聲回應:“回少主,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只是風雪太大,視線受阻,只能看清百丈之內的情況,屬下已經安排弟子輪流值守,絕不鬆懈!”
“多加小心。”江偉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隔半個時辰彙報一次情況,無論發現任何異動,即刻傳信,不得有半分拖延,否則以門規處置!”
“是!屬下遵命!”塔頂弟子的回應鏗鏘有力,在風雪中迴盪。
走到演武場時,幾名弟子正在練習雪花教的成名絕技“雪花劍法”,劍光在風雪中閃爍,如雪花紛飛,卻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拖沓,招式之間毫無殺氣,甚至有些敷衍。江偉龍眉頭猛地一蹙,身形一動,腰間長劍“嗆啷”一聲出鞘,寒光乍現,周遭的風雪似乎都被這股凌厲的劍氣逼得停滯了一瞬。
“住手!”他的聲音冰冷,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幾名弟子連忙收劍,躬身行禮,神色慌張:“參見少主!”
江偉龍揮劍出鞘,身影如鬼魅般閃動,長劍如流星趕月般刺出,劍尖劃過積雪,帶起一串雪白的雪珠,招式靈動輕盈,如雪花飄落,卻又藏著寒梅傲雪的剛勁,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狠辣,正是“梅花劍”譜中的基礎招式,卻被他演繹得爐火純青,劍氣縱橫間,積雪紛紛揚揚飄落,氣場震懾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