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城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周笑天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勸誡,卻又不容置喙:“周笑天,老夫再問你最後一句,你可知錯?若是你肯交出手中的門派令牌,解散所有手下,隨老夫去給那些被你殘害的門派弟子賠罪,老夫尚可饒你一條性命,留你全屍。”
周笑天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窮途末路,插翅難飛,可多年的野心和執念,讓他不甘心就此認輸,不甘心到手的至尊之位,就這麼付諸東流!
瞬刻間,他猛地抬頭,眼中的掙扎徹底被狠厲取代,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郭天城,握緊大環刀,再次揮刀砍去,嘶吼聲震徹廣場:“郭天城!別以為你德高望重就能壓我!我周笑天的命,憑什麼由你做主?今日,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刀風再起,比之前更加狂暴,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劈郭天城面門。而郭天城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未變,只是眼中的清冷,又重了幾分……
那刀風,裹挾著滔天戾氣,呼嘯著劈向郭天城面門,那股狠勁,恨不得將他連人帶氣劈成兩半!可郭天城卻紋絲不動,衣袂在勁風裡獵獵作響,手中紫竹簫看似隨意一旋,“叮——”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竟精準卡上大環刀的刀刃,紋絲不動!
周笑天渾身一震,一股巨力順著刀身狂湧而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地,大環刀險些脫手飛出!他瞳孔驟縮,滿心驚駭——這些年他閉關苦修,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怎麼連郭天城隨手一招都接不住?!
不等他回過神,郭天城手中的紫竹簫已然變招,如蓄勢已久的毒蛇般驟然探出,簫尖泛著冷光,直逼他咽喉要害,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周笑天甚至能感受到簫尖傳來的刺骨寒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笑天,你太執迷不悟了。”郭天城的聲音不高,卻裹著幾分徹骨的惋惜,字字砸在人心上,“野心能撐你站上巔峰,也能將你拖入地獄。你今日的下場,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看著近在咫尺的簫尖,感受著死亡的氣息,周笑天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大環刀“哐當”落地,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涕淚橫流,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我錯了!郭老爺子,求您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覬覦至尊之位,再也不敢作惡了!”
高臺之下,江偉龍望著這一幕,再想起此前自己竟小人之心,錯怪聶大俠的一片苦心,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快步衝上前,正要躬身致歉,聶海勝卻抬手輕揮,語氣淡然:“區區小事,教主不必掛懷。能除江湖一害,便是萬幸。”
天壇廣場上的殺氣徹底消散,此前劍拔弩張的氛圍,此刻只剩下一片肅靜。郭天城緩步走到廣場中央,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聲音洪亮,穿透全場:“諸位英雄,江湖之所以紛爭不斷,血流不止,根源便是這‘武林至尊’四個字,迷了太多人的心智!金骨老鬼如此,周笑天亦如此!”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老夫今日便放話,這武林至尊之位,從此不設也罷!日後江湖大小事務,由各大門派共同商議,互相監督,誰也不準獨斷專行,恃強凌弱!唯有堅守道義,互幫互助,才能讓江湖真正迎來太平!”
話音落下,臺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眼中滿是贊同。那些此前覬覦至尊之位的人,看著跪倒在地、狼狽不堪的周笑天,再想起郭天城的威望和實力,心中的野心瞬間被澆滅,只剩後怕。
江偉龍上前一步,對著郭天城深深拱手,語氣恭敬又堅定:“郭老爺子說得極是!晚輩願帶頭遵守,與各大門派同心協力,共護江湖安寧!”趙紅兒、紅花毒母等人也紛紛上前附和,聲音響徹天壇廣場。
陰霾散盡,陽光灑在廣場上,暖意融融。郭天城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抬手拿起紫竹簫,再次吹奏起《寒江雪》。簫聲依舊清越,卻沒了此前的激昂凌厲,多了幾分平和悠遠,隨風飄遍整個天壇廣場,甚至傳到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安撫著每一顆躁動的心。
江湖的這場風波,看似已然平息。可沒人知道,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潮湧動,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那日天壇之上,紅花毒母看著朱美龍奄奄一息的模樣,念及他尚有一絲良知未泯,又不忍見他被金骨老鬼的劇毒折磨至死,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她動用自家秘傳的丹藥和金針,暫時保住了朱美龍的性命——可金骨老鬼的毒,在江湖上素來有“見血封喉,七日爛骨”的兇名,紅花毒母的手段,不過是權宜之計,如同堵上了堤壩的裂縫,卻擋不住底下洶湧的暗流,終究治標不治本。
朱美龍被安置在紅花毒母位於洛陽城外的隱秘藥莊。這藥莊依山而建,四周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遍地,既能隔絕外人窺探,又便於紅花毒母採摘藥材煉製解藥。可即便身處這般清幽之地,朱美龍也無半分安穩可言,那劇毒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著他。
白日里,他還能靠著殘存的內力勉強壓制毒性,可一到深夜,劇毒便會順著經脈遊走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穿刺,每一滴血液都像是被烈火灼燒,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浸透被褥,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連喉嚨裡都發不出完整的呻吟,只能在暗夜中無聲掙扎。
這日午後,朱美龍又從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中醒來,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木頭,氣息微弱:“水……水……”
守在一旁的小藥童見狀,嚇得連忙起身,端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他喝下。溫水入喉,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可朱美龍卻突然眼神一厲,猛地抓住藥童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佈滿血絲,語氣急促又兇狠,帶著一股逼人的戾氣:“金骨老兒……他在哪?!”
小藥童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腕被抓得生疼,渾身發抖,卻不敢掙扎,只能結結巴巴地回道:“朱……朱大俠,小的不知……毒母交代過,不讓任何外人靠近藥莊,這幾日,也沒人來過這裡。”
朱美龍死死盯著小藥童的眼睛,目光如刀,審視了半晌,見他神色慌張卻不似說謊,才緩緩鬆開了手,力道之大,讓小藥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頹然倒回床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他恨金骨老鬼,恨他用劇毒控制自己,恨他毀了自己的武林霸主夢,更恨他在自己危難之際,不僅不出手相助,反而暗中下此毒手,將這致命劇毒種進自己體內!可恨意之下,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怕金骨老鬼,怕自己稍有不從,便會被這蝕骨之毒折磨得生不如死,連個痛快都得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