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鳳忠渾身一僵,攻勢驟然停滯,轉頭望向趕來的人馬,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他此次復仇,純屬白家與天龍莊的私怨,從未告知雪花教眾人,江偉龍與將雲天為何會在此刻出現?還未等他開口解釋,將雲天已率軍衝入戰陣,手中鬼頭刀橫掃而出,力道千鈞,“鐺”的一聲,瞬間逼退三名圍攻白鳳忠的天龍莊弟子,高聲喊道:“白老莊主莫慌!我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江偉龍則勒住戰馬,翻身下馬,快步上前,雙手一揚,高聲喝道:“住手!所有人都給我住手!”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雪花教副教主的威嚴,原本混亂不堪的戰陣竟一時停滯下來,雙方弟子紛紛停下廝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龍天嘯,此事必有誤會,切勿再讓無辜弟子枉死!”江偉龍語氣堅定,目光掃過滿地屍身,神色凝重,“趙夫人已然趕來,待她到後,我們一同查清當年的真相,分清是非曲直,再做了斷也不遲!”
龍天嘯捂著肩頭的傷口,疼得額頭冒冷汗,卻依舊怒視著江偉龍,語氣中滿是怨懟與不甘:“誤會?他白鳳忠不分青紅皂白,帶著人殺上門來,毀我莊門,傷我弟子,如今莊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也叫誤會?”他猛地抬手,指向滿地屍體,聲音嘶啞,“今日之事,絕無善了!我天龍莊與他白鳳忠,不死不休!”
天龍莊弟子見狀,紛紛握緊手中兵器,怒目相向,口中高呼著“不死不休”,氣勢洶洶,局勢再度陷入一觸即發的緊張境地,只需一句話、一個眼神,便會再度陷入慘烈的廝殺。
白鳳忠也沉聲道:“江賢婿,此事與雪花教無關,是我白家與天龍莊的血海深仇,你不必插手,免得落人口實,連累了雪花教。”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龍天嘯身上,眼中的恨意絲毫未減,二十多年前妻子的慘狀如在眼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痛,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仇恨,無法磨滅。
江偉龍與將雲天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神色凝重。一邊是雪花教的親家,揹負著白家百餘口血海深仇、此刻殺意滔天的白鳳忠;一邊是江湖老牌勢力天龍莊的莊主,此刻怒火中燒、身受重傷的龍天嘯。雙方劍拔弩張,敵意滔天,兩人縱有通天本領,也難以化解這僵局。
而遠處,一道紅衣身影正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如鼓,捲起漫天塵煙,正是趙紅兒。她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上,一身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團燃燒的火焰,身後跟著數十名雪花教精銳弟子,個個身手矯健,步伐迅捷,緊隨其後,揚起的塵煙遮天蔽日。
趙紅兒遠遠便望見天龍莊外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父親白鳳忠的白虹劍在亂戰中如一道銀練穿梭,卻已染滿暗紅血跡,鬢角的白髮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額頭,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經鏖戰已久,氣力漸衰,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口。
“爹!住手!”趙紅兒一聲清喝,聲音清亮銳利,穿透嘈雜的廝殺聲與兵器碰撞聲,直入人心。她翻身下馬,身形如飛燕般輕盈掠入戰陣,腰間梅花劍瞬間出鞘,寒芒一閃,“鐺”的一聲脆響,便精準格開了一柄劈向白鳳忠後心的鋼刀。
那鋼刀被震飛出去數丈遠,“哐當”落地,那名揮刀的天龍莊弟子被震得氣血翻湧,胸口發悶,踉蹌後退數步,險些摔倒,望著趙紅兒的眼神滿是驚駭——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紅衣女子,內力竟如此深厚。
白鳳忠見女兒到來,攻勢稍稍放緩,握著白虹劍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龍天嘯,眼中翻湧著二十多年未熄的恨意,那恨意如毒藤,早已纏繞住他的心臟,日夜啃噬。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恍惚間,他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桃花灼灼的春日。那時紅兒剛剛降生,粉雕玉琢的模樣,一雙眼睛緊閉著,呼吸微弱,小小的一團被裹在錦被裡,讓他一顆心都化了。身旁的妻子云妹,也就是趙雲妹,正溫柔地抱著襁褓中的女兒,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笑意,指尖輕輕撫摸著孩子柔軟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
那時的白雲山莊,在他與雲妹的同心經營下,終於走出了早年的低谷,日漸興盛。田產日漸豐饒,門徒日益增多,連江湖上的名聲都日漸響亮,不少有識之士紛紛慕名前來投奔,山莊裡終日歡聲笑語,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白日里,他在演武場傳授弟子武功,雲妹則打理山莊內務,夫妻二人琴瑟和鳴,相濡以沫,日子過得安穩而愜意,他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卻從未想過,這份安穩與興盛,竟會成為刺向他們的利刃。
時任天龍莊主的朱美龍,心胸狹隘,嫉妒心極強,見白雲山莊崛起之勢迅猛,遠超天龍莊,便如芒在背,心中的嫉妒與恨意日漸滋生。他屢次藉機打壓白雲山莊,要麼暗中搶奪白雲山莊的生意,要麼在江湖上散佈謠言,詆譭白雲山莊的名聲,說他們勾結魔教,殘害同道,企圖將白雲山莊徹底搞垮。
趙雲妹聰慧通透,心思縝密,早便察覺了朱美龍眼中的陰鷙與敵意,私下裡多次勸他收斂鋒芒,暗中提防。“夫君,樹大招風,朱美龍素來睚眥必報,心胸狹隘,我們如今勢頭太盛,難免招致他的記恨。”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不如暫且收斂鋒芒,低調行事,暗中培養勢力,免得遭他毒手。”
白鳳忠那時年輕氣盛,意氣風發,雖知妻子所言有理,卻總覺得天龍莊雖強,卻也不敢公然對白雲山莊發難——更何況江湖同道都在看著,朱美龍未必敢如此囂張,揹負千古罵名。他只當妻子是過度擔憂,笑著安撫道:“雲妹放心,我自有分寸,朱美龍雖心懷不軌,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守好山莊,守好你和紅兒,便足夠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疏忽大意,自己的驕傲自負,竟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讓他悔恨終生。
那一夜,月色昏暗,寒風呼嘯,捲起漫天塵土,整個江湖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趙雲妹實在放心不下朱美龍的陰謀,瞞著他悄悄換上夜行衣,打算潛入天龍莊,探明朱美龍的真正企圖,看看他究竟在暗中謀劃著什麼,是不是真的要對白雲山莊下手。
臨行前,她悄悄來到他的床邊,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又帶著一絲不捨:“夫君放心,我只悄悄看一眼便回,絕不逞強,絕不讓你擔心。”她說著,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指尖撫摸著他的臉頰,眼中滿是牽掛與眷戀,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她溫柔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