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之外的八旗陣中,朱末始終緊盯大明中軍動向。
方才他親眼目睹朱由檢暴怒拔劍、欲衝陣死戰,本以為能逼得明軍大亂、主動出戰,自己便可藉著八旗兵力順勢絞殺,一舉除掉心腹大患。
可預想中的混亂廝殺並未上演。
眼見朱由檢收劍歸鞘、靜立不動,臉上的嘲諷戲謔驟然凝固,眼底湧上濃重的疑惑與忌憚。
這少年帝王,何時變得這般沉得住氣了?
他側頭對著身旁的八旗鑲黃旗都統完顏阿骨打低聲耳語幾句。
完顏阿骨打濃眉緊鎖,一雙鷹目死死盯住紋絲不動的明軍營壘,周身殺氣隱隱浮現,滿臉警惕,不斷掃視周遭地形,防備暗藏殺機。
狂風獵獵,沙場死寂,兩股勢力隔空對峙,暗流洶湧。
短暫的沉默後,朱由檢低沉威嚴的嗓音緩緩響起,褪去了方才的暴怒,只剩掌控全域性的冷靜與霸道:“紅兒,你所言極是。”
“傳朕軍令,全軍嚴守營寨,壁壘不出!任憑敵軍如何挑釁叫陣,只許堅守,不許出戰,盡數示弱,佯裝軍心怯懦、戰力空虛。”
“另遣斥候,二十四小時緊盯朱末與八旗兵馬動向,但凡有一兵一卒調動、一絲異動,即刻飛報中軍,不得延誤!”
“臣遵旨!”
趙紅兒重重躬身領命,懸著的心徹底落下。她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利落排程各營兵馬、排佈防務、交代斥候任務,一舉一動沉穩有序,盡顯名將風範。
朱由檢依舊卓立陣前,任由漫天風沙拍打龍甲,目光如亙古寒星,死死鎖著遠處的朱末。
他心中澄澈透亮,這場博弈,從來都不是一時的意氣之爭,而是賭上國運、賭上生死的極致棋局。
朱末想借滿人利爪篡奪大明江山,滿人想借朱末內應吞併中原沃土。
而他朱由檢,要做的便是坐收漁利,將這兩股狼子野心的勢力,盡數埋葬在這片雁門關古戰場!
彼時,內患盡除、外敵重創,大明北疆方可長治久安,天下萬民方能安居樂業。
另一邊,八旗陣中。
朱末望著死寂沉靜的明營,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本算準了朱由檢年少氣盛、易怒重恥,只需稍加挑釁,必定會怒而興兵、貿然出戰。屆時他與八旗鐵騎前後夾擊,定能一戰破營、擒殺帝王,登頂九五。
可眼下明軍龜縮不出、穩如泰山,全然沒有半分慌亂潰敗之態。
難道朱由檢識破了他的計謀?還是另有埋伏?
一旁的完顏阿骨打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與焦躁,沉聲開口:“定北侯,朱由檢這般反常隱忍,拒不接戰,恐是故弄玄虛,暗藏殺機,想要誘我軍貿然出擊、落入圈套!”
朱末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狠戾,轉瞬便壓下心頭疑慮,冷笑著搖頭,語氣篤定:“都統多慮了。”
“朱由檢性子剛烈、自尊心極強,方才我當眾辱他、挑釁大明,他早已積滿滔天怒火。如今按兵不動,不過是被部下強行勸阻,暫且隱忍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