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女子趙紅兒,身為江湖第一大派雪花教少主,武藝卓絕不輸男兒。此戰她率門下弟子截斷逆賊後路,於險境之中救下皇子,立下奇功,被天子冊封為忠義夫人,獲特許自由出入宮禁,執掌皇宮大內侍衛,深得帝王信任。
如今朝堂議事,帝王必先召見江偉龍與趙紅兒,二人所言諫言,帝王大多采納聽從。反觀立下無數邊關大功的藍頂天,自山谷一戰之後,從未被帝王下旨召回京城,唯有幾道例行嘉獎聖旨送至邊關,帝王從未過問他身上舊傷,從未問詢他駐守邊關的難處,更無半分調他回京委以重任的意思。
明明功勞赫赫,卻始終被帝王刻意疏遠,這份落差,任誰看了都滿心寒涼。
這一日,狂風捲著黃沙席捲城樓,紅花獨母踏著風沙走上邊關城樓,遠遠便看見藍頂天孤身立在城頭,遠眺茫茫戈壁荒漠,身形孤寂落寞。
凜冽罡風吹得他戰袍烈烈翻飛,手臂舊傷被風沙刺激,他下意識蹙眉,卻依舊挺直脊背,如戈壁之上不倒的青松,縱使歷經風霜,傲骨不減分毫。
紅花獨母緩步走到他身側,將一件厚實防風披風輕輕披在他肩頭,語氣裹著藏不住的惋惜與心疼,輕聲開口:“頂天,又在獨自吹風傷身。”
“你這數月鎮守邊關,戰功震徹朝野,所有人都看得見你的付出,唯獨皇上,始終對你疏離冷淡,遠不如江偉龍和趙紅兒。你日夜守在苦寒邊關,受盡風沙傷病,當真心中沒有半分芥蒂,一點都不在意嗎?”
藍頂天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迎著漫天風沙緩緩回身,眉眼平和溫潤,眼底沒有嫉妒,沒有委屈,更沒有一絲怨言,只漾開一抹淡然淺笑,聲音沉穩篤定:
“娘,我從軍入伍,追隨陛下,從來不為高官厚祿,不為帝王偏愛。我所求不過山河安定,百姓無戰亂流離之苦。”
“陛下重用江將軍與趙夫人,自有陛下的考量,二人各有長處,能夠替陛下分擔朝堂煩憂。我駐守邊關,守住國門,便是我身為武將的本分。各司其職,各安其心,便足矣。”
“你啊……終究是太過忠厚,太過固執。”紅花獨母無奈搖頭,眉宇間憂慮更重,直言點破朝堂兇險,“你不懂朝堂人心險惡。江偉龍性子急躁,遇事剛愎自用,難當大任;趙紅兒久居江湖,不懂朝堂規矩,行事隨性,早晚必會出錯。可陛下依舊偏心二人,冷落於你。”
“長此以往,你空有赫赫戰功,卻無帝王恩寵。朝中奸佞小人伺機而動,遲早會羅織罪名陷害你,到時候你半生戰功會被一筆勾銷,甚至性命難保。你忠心耿耿,可帝王未必事事洞悉,你這般沉默不爭,只會讓自己步步維艱。”
藍頂天抬眸望向遠方連綿邊關,神色依舊堅定,初心未改:
“我信陛下英明,明察秋毫,臣所有的忠心與堅守,陛下終有一日會盡數知曉。至於朝堂算計,名利紛爭,我向來不屑,亦不懼。”
“我身為大明武將,守土護民,便是天職。其餘恩寵厚薄,榮辱得失,皆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藍頂天沉默片刻,再度抬眸望向茫茫無際、黃沙漫天的戈壁遠方。方才溫和淡然的神色盡數褪去,眉宇驟然擰緊,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凝重,周身氣息也隨之沉冷下來,語氣低沉肅穆,多了幾分洞悉陰謀的銳利:
“更何況,眼下內憂外患接踵而至,根本不是計較個人恩寵、地位高低的時候。娘,你可還記得,半月之前皇上御駕親征圍剿朱末一事?”
風沙呼嘯而過,捲起漫天沙粒拍打城樓牆磚,紅花獨母聞言臉色瞬間一斂,心頭當即一沉,緩緩頷首,語氣也染上幾分陰霾:
“自然記得清清楚楚。皇上不顧安危親自領兵出征,大破朱末主力叛軍,一戰重創逆賊根基,本是揚我大明國威、安定朝野人心的蓋世大捷,邊關上下舉國歡慶。可誰都萬萬沒有料到,深宮之中看似毫無威脅的王公公,竟然暗中勾結關外滿兵,趁著大軍連日血戰、人困馬乏、防務最為鬆懈的空檔,趁亂突襲戰場,硬生生將重傷瀕死的朱末救走。此事傳回京城,朝野譁然,滿朝文武皆是心驚,誰都沒有料到宮內會生出如此大禍。”
“是啊,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藍頂天眼底寒光乍現,指尖下意識攥緊,骨節泛白,眸中滿是深思與警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皇上此次親征,行軍路線、駐軍方位、攻防部署全部列為最高軍機,全程絕密,除了朝堂核心重臣與前線主將,外人根本無從窺探分毫。可王公公與關外滿兵,不僅精準拿捏我軍每一處佈防破綻,甚至掐準了大軍體力透支、防備最弱的精準時辰。這般分毫不差的配合,絕非巧合,更不是運氣使然。”
他轉頭看向紅花獨母,眼神篤定,直擊要害:“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佈局縝密、環環相扣、不留半分破綻的驚天陰謀。朝廷之中,必有身居高位的內奸,暗中互通訊息,裡外勾結。”
紅花獨母渾身一震,後背悄然泛起一絲寒意,站在狂風城樓之上,只覺周身冷風刺骨。她凝神覆盤整件事的始末,越想越是心驚,所有看似偶然的破綻串聯在一起,處處都是人為算計,她當即沉聲開口:
“你所言極是,此事疑點遍地,根本經不起細查。王公公常年身居深宮,只管宮內瑣事禮儀,無權觸碰軍政要務,按常理來說,他一輩子都接觸不到前線軍機密報,更沒有渠道聯絡關外異族滿兵。可他不僅做到了,還行事幹淨利落,全程隱匿行蹤,戰後許久朝廷才察覺朱末被劫,這般手段,太過可怕。”
“這便是此人最陰險歹毒之處。”
藍頂天話音冰冷,裹挾著沙場武將的殺伐戾氣,緩緩拆解整場陰謀:
“王公公一輩子伏低做小,在皇上面前溫順謙卑、唯命是從,偽裝成毫無野心、只懂侍奉主子的奴才,騙過了皇上,騙過了滿朝文武,騙過了所有人。他隱忍蟄伏多年,暗中勾連外敵,靜待最佳時機。皇上親征,前線兵力盡數外放、京城防務空虛,便是他等待多年的死局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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