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的祭袍底下伸出十二根血紅色的長鏈,鏈子的一端貫穿十二道水牆中已經碎成漿的弟子遺骸,另一端鑽進他的手指。
十二根鏈子同時收緊,在巫咸身上烙下十二個咒印,然後又同時斷開。
水牆塌了,青石臺露出水面,上面乾乾淨淨,一根骨頭都沒有。
十二個弟子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在湖底多鋪了一層灰。
巫咸站在祭壇上,伸出右手,食指斷了一截,因為獻祭的最後一步要用自己的骨血封住鏈尾。
從此以後這十二根死亡鏈就和他綁死在一起,鏈子不斷,他也就死不掉。
斷指落入湖中,水面終於起了波紋,一道漣漪推著一道漣漪朝岸上拍去,拍到岸邊時巫咸聽到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岸邊鼓掌,但不是三十七個部落的巫祝,他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另一個人,站在沼澤地邊緣一棵枯死的老榕樹下。
那人嘴裡叼著一根柳枝,雙手不緊不慢地拍出三聲響,“好手段。”
那人將柳枝從嘴裡拿下來,往湖水裡一丟,“十二個弟子的死亡鏈,加上你自己的斷指封尾,一共十三枚骰子,這個遊戲設計得不錯,只不過你漏了一件事。”
巫咸轉過身,兜帽底下露出眼睛,那是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從眼眶邊緣蔓延到眼角盡頭,看不到一絲光。
“你是誰?”
“一個閒人,”那人從老榕樹下走出來,腳踩過沼澤水面,水面托住他的腳,那不是履水術的高階變化,而是水不敢淹他,“你問我名字的話…山無損傷。”
巫咸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聲,笑聲很輕,“你想做什麼?”
“借一枚骰子,”山無損傷走到祭壇邊上,彎腰從水裡撈起那根丟進去的柳枝,柳枝出水時枝頭上掛著一枚溼淋淋的骨骰,正是楚仲水牆裡被彈進去的那枚,“這枚。”
“你把十二個弟子煉成十二根鏈子,但第七根鏈子沒封上,這個弟子的魂魄在骰子裡還醒著。”
“我跟你做筆交易,這枚骰子歸我保管,我不毀它,但也不還你。”
“作為代價…你的遊戲,我來陪。”
“陪?”巫咸似有不解。
“你活了這麼久,也當知道單單活著是件很無聊的事。”
“不如這樣,你我約定,從今往後你的死亡鏈每殺一人就會自動多出一枚新骰子,是給被殺的人。”
“每一枚骰子背面都會自動刻上一個字,這個字不是你的意志,也不是我的意志,是死亡鏈條上這個人自己最後的念頭。”
“將來有朝一日,湊夠了骰子,數數到底有多少人死在這張網裡。”
“你若贏,你的遊戲永續不絕。”
“我若贏,你也不用活了,不過在此期間我可以幫你守一件東西。”
巫咸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水底那些骨骸的牙縫間傳來一陣低沉的顫音,那是他不自覺的反應,“守什麼?”
“那個活著走出去了的人,一旦他找到了永生之法,他就不再是你的棋子了,到那時候他會反過來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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