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20章 茶涼說古(1)

作者:破無生·5小時前

山無損傷泡第二壺茶的時候手法明顯比第一壺慢,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種要說很多話之前給自己手上找點事做的慢。

他把紅泥小爐的炭重新撥了撥,用火鉗夾了一塊新炭放上去,等炭面燒紅了才將銅壺坐上去。

銅壺是舊的,壺身上有一道焊補過的痕跡,補的人手藝不怎麼樣,錫料堆在壺身上就像一條歪歪扭扭的疤。

壺嘴裡開始冒白氣的時候他從桌下摸出一個陶罐,手指伸進去拈了一撮茶葉。

茶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緊壓茶餅,是散茶,葉片蜷成小小的細條,顏色墨綠,表面裹著一層極細的白毫。

“這茶是我自己種的。”山無損傷把茶葉丟進壺裡,蓋上壺蓋,手指在壺蓋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每敲一下,壺嘴裡冒出的白氣就濃一分,敲到第三下的時候白氣裡開始夾著一絲極淡的金色。

那是靈茶特有的靈霧,不是九龍池水面上的那種青白色靈霧,而是被茶樹吸收之後再從葉片裡蒸出來的金色靈霧,濃度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柳樹種在九龍池邊,茶樹種在柳樹底下,一千四百年來柳樹換了二十七代,茶樹換了三代,你現在喝的是第三代茶樹今年的春茶。”

“第三代是什麼意思?”胡安問。

“一棵茶樹活不了多久,靈氣再濃也就三四百年壽命,”山無損傷把茶杯推過來,“每代茶樹快死的時候我就用老樹的種子種一棵新的。”

這次的茶湯顏色比第一壺深,從淺金變成琥珀色,靈霧不再浮在水面上而是融進了茶湯裡,整杯茶都在發著微弱的金光,像是一杯被液化了的光。

“新樹長在老樹的位置上,根扎進老樹腐爛的根脈裡,把上一代的養分和靈霧重新吸上來,所以每一代新茶都有上一代老茶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樣。”

“第一代茶有點苦,第二代茶偏酸,這一代…”他抬了抬手,示意胡安喝。

胡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苦的、不是酸的、不是甜的,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像是把一片秋天的葉子放在舌頭上,葉子的脈絡還帶著午後的溫度。

茶湯入喉之後那股金色的靈霧從胃裡往上翻,翻到喉嚨口忽然散開,散成一片極細密的暖意,順著血管往四肢末梢爬。

他右手掌心的骰子在茶湯入喉的那一瞬間震了一下,並非被什麼東西追蹤的震,而是那種被溫水泡了很久之後終於鬆了一寸筋骨的震。

“借”字的顏色從暗紅微微往後退了半度,往骨白色靠了一點。

“這茶能壓骰子?”胡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不能壓,但能讓它在聽故事的時候安分一點。”山無損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卻沒喝,而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你現在手上的兩枚骰子,一枚是楚仲的執念,一枚是你的命。”

“它們對你的情緒很敏感,你緊張的時候它們發燙,你憤怒的時候它們發紅,你害怕的時候它們會跳。”

“接下來我要講的故事很長,中間有一些部分可能會讓你不舒服,茶能幫你穩一穩,不至於聽到一半骰子就炸了。”

“炸了會怎樣?”

“不會真的炸,但可能會從你掌心裡往外長,不是長一枚新的,而是舊的骰子往深處紮根。”

“骨骰的根不是植物那種根,是念頭,念頭扎得越深,你解開它的時候就越疼。”山無損傷終於喝了口茶,隨即放下杯子,把嘴裡叼著的柳枝拿下來橫放在桌上。

這個動作胡安已然看熟,只要山無損傷準備說正經事,他就會把柳枝從嘴裡取下來。

那根柳枝現在橫在茶杯與茶壺之間,翠綠的葉子上還沾著一滴九龍池的靈霧,在炭火光裡亮得宛若一小塊碎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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