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25章 水鏡童影(2)

作者:破無生·8小時前

實驗室裡所有的骨片在她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同時亮了一下,那不是危險的光,是那種聽懂了之後微微嘆息的光。

幾千骨片上刻著的幾千次實驗記錄,所有死去的動物殘魂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共鳴,“嗡嗡”的,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骨琴放在實驗室穹頂上輕輕撥了一根弦。

方相左前爪按在地上,爪背上的金紋從熾白慢慢退回到暗金。

它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當陸爻說出“有一滴水掉在我額頭上”的時候它的耳朵往後壓了一瞬,不是警戒,是因為那個畫面它也看到了。

一千四百年前它趴在泥沼裡,隔著三十七個巫祝的背影、隔著十二道水牆、隔著那個被月光和火把同時照亮又被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老人。

它沒有看到那滴眼淚,但它現在聽到了,從那個被抱上祭壇的孩子嘴裡聽到了。

胡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掌心裡連在一起的“借”和“怕”以及“命”字骰輕輕握了握。

骨骰的表面是涼的,但光絲連線的那一段是溫的,不是體溫,是楚仲和陸爻這對師兄妹在死亡鏈上隔了一千四百年之後透過一個活人的掌心重新連在了一起。

兩個執念,兩道縫,兩根在黑暗中碰了一下又不敢用力握緊的手指。

“我幫你問。”胡安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像是刻在骨頭上一樣清晰。

不是用的法術,是用守山人十二年在深山裡跟受傷的麂子、跟被雷劈斷的老松樹、跟那些不會說話但會疼的東西打交道時學會的語氣,“但我現在還沒見到他。”

“等我見到他的時候我一定幫你問,問完之後不管他答不答,我都回來告訴你,這是我欠你的。”

陸爻在水牆裡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那層凍了一千四百年的冰在她的注視中慢慢化開了一小塊,卻不是化成眼淚,而是化成一種比眼淚更讓人心疼的東西。

那是有人答應幫她問那個問題之後她不知道該怎麼表示感謝,於是只能很努力地讓嘴角往上翹一翹。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淺,輕到嘴角只動了半分,淺到水壁上連漣漪都沒有起。

但那個笑出來之後她身後那面水牆的顏色變了,從透明變成極淡的金色,像是有人在牆那邊點了一盞燈,燈光穿過水壁濾掉了刺眼的部分,只剩下最柔和的餘韻。

“謝謝。”說完後她的身形開始變淡,不是消散,而是水牆在往回收,從一丈高收到八尺,從八尺收到五尺,從五尺收到三尺,最後收成一團拳頭大的水球懸浮在胡安面前。

水球裡裹著一枚骨白色的骰子,背面刻著一個“怕”字。

水球輕輕落在胡安右手掌心裡,觸到皮膚的一瞬間水膜破裂,骰子自動嵌進“借”字旁邊,和她師兄的骨骰並排挨在一起。

兩枚骰子碰了一下,骨面輕輕叩在骨面上,發出一聲極細、極清脆的聲響,像是在黑暗中有人敲了一下門,而後第三枚骰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長在了他的掌心裡。

胡安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三枚骰子並排嵌在掌紋上,楚仲的“借”、陸爻的“怕”、自己的“命”。

三枚骰子的光色各不相同,“借”是鮮紅,“怕”是暗紅中帶著一絲極細的金邊,“命”是深紅偏黑。

三道光交織在掌心裡,把掌紋照成一張極、細極密的網,每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像是有什麼力量正在他掌心裡重新編織掌紋的走向。

方相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鼻尖碰了碰他右手掌心。

鼻尖碰到骰子表面的瞬間它的耳朵做了一個很微妙的動作,先往前豎,然後往兩邊壓平,最後放鬆垂下來。

那在狗的語言裡是“確認安全”的意思,但胡安覺得方相確認的不只是安全,它是在聞陸爻的味道。

那個在它記憶裡吃了她給的糖漬梅子的小女孩,隔了一千四百年,味道還在。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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