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26章 抱上祭壇的謊言(1)

作者:破無生·6小時前

胡安原路返回,穿過那道骨白色的門、穿過那條傾斜的暗道、穿過地熱泉眼在湖底攪起的冷熱暗流,從九龍池西南角的水面上冒出頭來時天已經快亮。

東邊的山脊線上壓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雲,太陽還沒翻過來,但光已經從雲縫裡漏出來,把九龍池水面染成一片介於淡金與魚肚白之間的顏色。

靈霧在晨光裡變薄了,從昨晚那種鋪天蓋地的白茫茫縮成一條一條貼在水面上的薄紗,被晨風推著慢慢往湖心聚攏。

柳樹根下的鐵鍋還在,鍋底朝外卡在樹根和石階之間,鍋面上又多了一道劃痕,卻不是使徒抓的,而是夜裡風大,一根枯柳枝被吹下來正巧砸在鍋底上。

胡安把鍋翻過來看了看那道新痕,用手指蹭了蹭,蹭掉一層柳枝皮的碎屑,鍋面沒事。

他把鍋掛回背上,繫好帶子,坐在石階上擰衣服上的水。

方相跟在他後面上岸,抖毛的動作比昨晚下水前多了一個步驟,抖完之後它把左前爪抬起來仔細看了看爪背上那圈金紋。

金紋的顏色已經從熾白退回暗金,但退得不均勻,有幾道細紋還亮著,像是餘燼沒燒透。

它低頭用舌頭輕輕舔了舔那幾道還在發光的細紋,舔完之後金紋終於徹底暗了下去。

胡安注意到它舔爪子的時候耳朵一直往後壓著,不是在警戒,是在忍疼。

“封印術的反噬?”

“年紀大了,”方相放下爪子,語氣輕描淡寫,但爪子在石階上落地的時候有一個極細微的顫抖,指甲在石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兩千多歲的老骨頭,咬一口使徒咬得動,但咬完之後得牙疼三天。”

“走吧,回店裡,山無損傷應該已經泡好茶了。”

胡安站起身,把腰帶內側的骨片摸出來確認了一下,楚仲的指骨還在,溫溫的,沒有被湖水泡涼。

他把骨片重新塞好,跟著方相沿著湖邊的石階往山無損傷的店走去。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打過來,把他們一人一狗的影子拖在石階上,一個長一個矮,一個兩腿一個四腿,節奏不統一但速度差不多,看起來像是某種已經磨合了很久的搭檔。

店門開著,山無損傷坐在店裡,面前的紅泥小爐上又坐著一壺水。

和昨晚不同的是他今天沒有叼柳枝,那根柳枝擱在桌上,壓在茶壺旁邊,葉子上的靈霧已經幹了,但葉片還是翠綠的。

他面前擺著兩隻茶杯,桌角地板上也放了一隻。

茶已經泡好,茶湯的顏色是琥珀金,靈霧融在茶湯裡,整杯茶都在微微發光。

他的坐姿和昨晚一模一樣,好像這一整夜他都沒有動過,但他看到胡安走進店門的那一刻伸出去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停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半個呼吸,但那隻手確實是停了,指尖離杯沿還有一寸,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收回來,就那麼懸在茶杯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胡安右手掌心上,三枚骰子並排嵌在掌紋裡。

除了“命”外,右手掌心原本只有楚仲的“借”,現在旁邊多了一枚“怕”字,兩枚骨骰之間連著一根極細的金色光絲。

光絲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但骰子本身的骨白色和暗紅字跡比昨晚更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一盞小燈。

“命”字還是那副深紅偏黑的顏色,但字的筆畫邊緣也多了一圈極細的金邊,不是新骰子,而是舊的“命”字被新來的骰子勾出了一道輪廓。

山無損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那一瞬之後繼續往前伸,端起茶杯。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把柳枝從桌上拿起來叼回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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