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逃殺了誰》第28章 讓執念歸位(2)

作者:破無生·4小時前

他等的是一個能解開執念的人,但等了一千四百年,等來的這個人不但要解執念,還說自己是在還債。

欠債的不是他,是巫咸,是山無損傷自己,是那個把楚仲手骨從水牆縫隙裡撿回來存了一千四百年的人,但胡安說“骰子在我手上,我還。”

這句話把因果鏈上所有人的債都扛在了自己身上,不是英雄主義的扛,而是守山人那種“東西掉在我門口了,我來撿”的理所當然。

“你怎麼還?”山無損傷把柳枝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呷了口茶。

他的語氣已恢復平常的溫和,但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卻不是不耐煩的敲,而是腦子裡在快速計算什麼東西的節奏。

這個動作很小,但方相看到了,耳朵往前豎了一下。

它知道這個動作,山無損傷只有在決定做一件他自己都覺得風險太大的事時才會用這個速度敲手指。

“一枚一枚解,”胡安看著掌心那三枚骰子,一個念頭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你說骰子上的執念對應死亡鏈的吞噬方式,那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我解開執念的時候不只是讓執念鬆動,而是把執念從骰子裡釋放出來,讓它回到死亡鏈上,會不會把巫咸抽走的那些魂魄碎片再頂回去?”

山無損傷停下敲手指的動作,盯著胡安看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都不再冒熱氣,久到紙窗外的晨光從淡金變成純白。

他的表情在這段漫長的注視中變化了兩次,先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是意外,然後嘴角重新上揚,這次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不再是溫和的笑,而是一個做了一千四百年實驗的人忽然發現有一個變數沒有算進去時那種興奮的笑。

“沒有人試過,執念解開是讓裂縫變大,而把執念釋放回去是把裂縫填上。”

“理論上說,如果你不是簡單地解開執念,而是把死者的執念完整地從骨骰裡引匯出來並讓它回到死亡鏈上對應的位置,那麼巫咸抽走的魂魄碎片就有可能被頂回去,蘭谿鎮上那些人失去的恐懼就會回來。”

“理論上有,可實際上沒有人做過,因為沒有人想過要這麼做。”

“被死亡鏈鎖住的人想的是怎麼活命,解執念只是為了活命,你是第一個想到要把執念還回去的人。”

“不是從骨骰裡抽出來丟掉,而是還回去,還到死亡鏈上,還給巫咸、還給他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弟子、還給他自己在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掉在陸爻額頭上的那滴眼淚。”

方相在這時候忽然插了一句嘴,“如果執念還回去,死亡鏈會收縮。”

它趴在桌角地板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往前豎著,尾巴在身後慢慢掃了一圈。

聲音不高,但很穩,穩得像是從地底下升上來的。

山無損傷和胡安同時轉頭看它,方相沒有抬頭,只是把左前爪翻過來露出爪背上那圈金紋。

金紋在茶爐的火光裡安安靜靜地亮著,不是被外力激發的亮,是它自己主動發的光,那種暗金色的光澤沉穩、綿密,像是一塊被盤了兩千年的舊金器。

“六百年前我咬過的那個人不是拿著菜刀砍他妻子之後就死了,他在被處決之前跟我說過一段話。”

“他說他掌心的骰子變輕了一瞬,就在他妻子被推進他視線的那一刻。”

“他拿起菜刀是因為骰子控制了他的手,但他看到妻子臉上沒有恐懼的那一刻她已經被死亡鏈抽走了恐懼,她不知道怕,他說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

“那不是執念解開了,是執念自己從他掌心裡往外頂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他的手停住了兩息,兩息之後骰子重新控制了他,但他說那兩息裡他是清醒的,他看到了牆上的骰子在收縮,是牆上的,不是他手上的。”

“他手上那枚骰子背後的字,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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