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枚骰子在哪裡?”胡安問。
“天池水底,巫咸的密室。”山無損傷從牆上取下一枚拓印,翻過來放在桌上。
拓印背面刻著一個“逃”字,筆畫很用力,每一筆都像是在骨面上刻下了腳掌蹬地時肌肉繃緊的那一瞬間。
“明燭,第五弟子,他在獻祭前逃跑過一次,經過巫咸的密室時看到了桌上的手記,手記上寫了死亡鏈的原理,包括弱點藏匿的方式。”
“你要找的手記就在密室裡,拿到手記,你就知道第一道縫該怎麼撬。”
“密室和實驗室不是一個地方。”胡安說道。
“不是,實驗室是你昨晚去的那個球形空間,是巫咸做動物實驗的地方。”
“密室在更深的位置,就是天池底最深處,靠近靈脈核心,那裡是巫咸本人日常打坐和記錄研究的地方,禁制比實驗室強十倍。”
“昨晚你能進實驗室是因為你帶了楚仲的骨片,實驗室的禁制對十二弟子的遺物自動降級,但密室不認這個,只認巫咸本人的魂魄印記。”
“你沒有巫咸的魂魄,進不去。”
“那你怎麼讓我進去?”
山無損傷把柳枝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柳枝上的柳葉已半乾,葉脈裡的光絲還在流淌,但比昨晚暗了很多。
他把柳枝推到胡安面前,用指尖按住柳枝的中間段,然後輕輕一擰。
柳枝皮裂開,裡面是空心的,空腔裡藏著一樣東西,極細、極薄,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是一截斷指。
那是人類的食指最末端那一節,指甲還在,指節完整,皮膚是灰白色的,但表皮下隱約能看到金色的巫術紋路在一明一滅地呼吸。
“巫咸的斷指封尾,不是真正的斷指,真正的斷指在邑羅黑水底,化成了第十三枚奠基骰。”
“這是斷指的巫術拓印,我用一千四百年時間從九龍池水底的巫術殘留中一點一點凝出來的,不完整,但足夠騙過密室的門禁。”
“你帶著它進去,密室會以為你是巫咸本人。”
“你有一千四百年時間凝一枚斷指,”胡安問道,“為什麼不多凝幾枚?”
“因為凝這一枚就消耗了我三百年的修為,”山無損傷把柳枝重新叼回嘴裡,嘴角的上揚弧度裡多了一絲極淡的自嘲,“我不是修士,沒有靈根,也沒有丹田。”
“我所有的力量都來自這根柳枝,它是九龍池邊第一棵柳樹的主根,也是我的本命法器。”
“三百年修為換一枚斷指拓印,我覺得這個交易很值,畢竟…”他把柳枝從嘴裡拿下來,用柳枝尖點了點胡安右手掌心裡連在一起的那兩枚骰子,“如果進不了密室,你連最後那扇門的門縫都找不到。”
胡安把斷指拓印拿起來放在左手掌心裡,拓印很輕,輕得像一片曬乾的柳葉,但觸感是骨頭的觸感,硬、光滑、帶一絲微微的溫熱。
那是從巫咸斷指上拓下來的巫術殘留,隔了一千四百年還在發著原主人的體溫。
胡安把拓印收進腰帶內側,和楚仲的指骨碎片放在一起。
兩塊骨頭,一塊是弟子的,一塊是師父的,隔著一千四百年在他腰帶裡並排躺著,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粗布。
方相站起來,前腿伸直後腿蹬開,做了個標準的犬類拉伸動作。
脊背從脖子到尾巴滾過一道波浪,抖完之後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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