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急什麼？”楚江瀾打斷他，“陳景也就這點本事了。他能散播謠言，我們也能散播真相。他能買通說書先生，我們也能。比砸錢？我楚家還沒怕過誰。”
楚江開一愣：“你是說……”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楚江瀾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午後的陽光落了她一身，“他要打輿論戰，那就打。看誰的銀子多，看誰的故事真。不過——”
她轉過身，目光沉穩：“不急。讓他先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你先把人備好，說書先生多找幾個，口才要好、腦子要靈。另外派人去搜集他散播謠言的證據——那些說書先生收了誰的錢、傳話的婆子從哪兒領的銀子，最好能拿到證詞。等東西到手了，咱們再動手。”
楚江開想了想，點頭：“那我先去安排人手。說書先生我已經找了二十個，隨時能上。證詞那邊，給我兩天時間。”
“兩天夠了。”楚江瀾重新坐下，端起茶盞，“這兩天就當讓陳景先得意著。等他覺得他贏了、放鬆警惕了，咱們再一巴掌把他拍回地上去。”
楚江開看著妹妹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從前那個遇見生人都臉紅的小姑娘，如今面對侯爺的抹黑都能氣定神閒地佈局——他這個當大哥的，又有什麼好慌的？
“行，聽你的。”楚江開站起身，“我這就去辦。”
入夜，楚府終於恢復了安靜，楚江瀾的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此刻，這張書桌上攤著好幾張寫滿了字的紙，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楚江瀾和楚江開相對而坐。
那壺龍井早就涼透了，楚江開讓人重新泡了一壺君山銀針，可兩人誰也沒顧上喝。桌上的宣紙一張一張地鋪開，像展開了一幅龐大的商業藍圖。
楚江開手裡捏著最上面那張紙，眉頭微皺。他已經盯著這張紙看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翻來覆去地看，彷彿想從那些娟秀的字跡裡找出什麼破綻來。
可他沒有找到。
紙上寫的內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甚至可以說，比他做過的任何一筆生意都要想得周全、算得精細。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楚江瀾。
燭光映在楚江瀾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今天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領口繡著幾枝素雅的蘭花，頭髮隨意挽了個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沒有盛裝時的明豔逼人，卻多了幾分溫婉沉靜。
可她的眼神，一點都不溫婉。
那雙眼睛明亮、銳利，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刀，隨時可以出鞘。此刻她正低頭看著自己寫的那些計劃，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楚江開忽然覺得，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不太像他認識的那個妹妹。
他認識的楚江瀾，是那個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的小姑娘，是那個被陳景冷落了多年，卻連一句抱怨都不敢說的軟柿子，是那個受了委屈只會躲在他身後偷偷抹眼淚的小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