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寒兒照舊抱怨東市的蛐蛐又漲了價、西街新來的胡姬舞跳得不如從前好,慕容昭便給他夾一筷子他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糖藕,看他一邊嫌棄“大哥你把我當小孩子”,一邊塞得滿嘴都是。
慕容昭收回思緒,拿起桌上的密報又看了一遍。
“高德全,你覺得這個楚江瀾怎麼樣?”
高德全想了想:“老奴沒見過楚姑娘,但聽說了她不少事。敢退安平侯的婚,敢下丞相家的千金的面子,敢跟小王爺頂嘴——這份膽色,確實不一般。”
“膽子是夠大的。”慕容昭笑了,“寒兒那個人,嘴上說喜歡聽話的,實際上最煩那些對他唯唯諾諾的人。這個楚江瀾不給他面子,他反而覺得新鮮。”
“陛下聖明。”高德全笑著說,“小王爺這個人,確實與眾不同。”
慕容昭放下密報,靠在龍椅裡,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寒兒今年十九了吧?”
“回陛下,小王爺十九了。”
“該成家了。”慕容昭說,“母后都催了好幾次了。可他那個性子,看誰都不順眼。他嫂嫂給他選了幾個大家閨秀,他不是說人家‘太無聊’,就是說人家‘沒意思’,文靜的他嫌‘像個木頭人’,活潑的他又說‘話多,太吵’,實在挑不出毛病了,居然說人家手指頭像根蔥,一碰就斷。你聽聽這是什麼話?朕都快被他氣死了。”慕容昭說著“要氣死了”,可任誰都能聽出話語裡滿滿的寵溺和縱容。
高德全掩著嘴笑:“小王爺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眼光高?”慕容昭哼了一聲,“他哪裡是眼光高,他那是沒開竅。整天就知道鬥雞走狗,連個正眼看女人都不肯,去秦樓楚館只是聽唱曲兒看跳舞,不準女人碰他,他說那些女人一靠近他就渾身刺癢。朕都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說起這些,慕容昭都忍不住要笑,這個京城第一紈絝居然是個不近女色的。
高德全不敢接這話,只是笑。
慕容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不過這個楚江瀾……倒是有點意思。”
高德全一愣:“陛下,您該不會是想——”
“朕什麼都沒想,想了也沒用。”慕容昭擺擺手,“寒兒那脾氣,就算綁了他去拜堂,他都能想辦法跑了。上次媒人上門,他不就是翻牆跑了嗎?在自家王府,躲媒人居然翻牆跑,他什麼事都敢幹,也不怕丟臉。”
高德全陪笑,“小王爺還是個孩子。”
慕容昭搖了搖頭,“是啊,還是個孩子心性,寒兒的婚事,讓他自己做主。朕不催他,也不干涉。他要是有本事把人追到手,朕就給他賜婚。他要是沒本事,那就怪他自己。”
高德全笑了:“皇上對小王爺是真的寵愛。”
“他值得朕寵愛。”慕容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五年前,沒有他,朕能不能坐在這把椅子上,還不一定。”
高德全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些事,他不該聽,也不敢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