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在蘇聞天的名字下面又添了一個字。筆尖懸在半空，他擰著眉頭，他大哥的後宮裡，有一位蘇妃。
蘇妃是蘇聞天的親妹妹。
換句話說，蘇聞天不僅是當朝丞相，還是皇親國戚。蘇妃是他親妹妹，四皇子慕容衍是他親外甥。
慕容寒放下筆，把面前這張紙往後推了半尺，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大哥慕容昭今年二十八歲，登基不過五年。
太子慕容濬十歲，皇后所生，兩年前立為儲君，慕容昭親自帶在身邊教導，除了尚書房的功課，還要在御書房學習理政。
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對這個嫡長子寄予厚望。
慕容寒見過大哥教濬兒練字的樣子，小傢伙手腕上綁著小沙袋，站在御案邊上練字，一練就是一個時辰，手抖得厲害也不敢停，只因他爹坐在旁邊盯著。
慕容昭對濬兒嚴厲到了苛刻的地步，不允許有一絲行差踏錯，否則就會重責，把十歲的慕容濬教得過於沉穩老成了，少了小孩子的活潑跳脫。
慕容寒看著都心疼，覺得沒必要如此嚴苛，小孩子還是要有小孩子的樣子，但他也知道，當太子不是那麼容易的，大哥也是這麼過來的。
慕容寒能做的是一有機會就以教他功夫為由，把慕容濬拉出御書房，讓這個小傢伙鬆快鬆快。
二皇子慕容汐，九歲，賢妃所生。三皇子慕容柯，九歲，德妃所生。慕容昭對這兩個孩子……怎麼說呢？不能說不好，該有的份例、該給的賞賜一樣不少，但是，他不重視，或者說順其自然，對他們的好壞都視而不見。
慕容寒想起上個月宮宴上的一幕，三皇子貪嘴吃得快了些，噎得直咳嗽，德妃坐在旁邊臉色發白卻不敢動，皇后溫聲喚了宮女端水來，濬兒一邊給慕容柯拍背順氣，一邊把自己面前的蜜餞推過去說，三弟慢慢吃，大哥這裡還有。
從頭到尾，慕容昭只是抬了抬眼皮說了句太醫在吧，過去看看，就又低頭跟閣老說話去了。
可四皇子不一樣。
慕容寒在紙上蘇妃的名字下面寫：四皇子慕容衍，七歲。
蘇妃所生。
寫完這四個字，他把筆擱下，盯著看了很久。
四皇子慕容衍是大哥膝下這四個皇子裡頭，唯一一個讓朝中大臣私下議論深得聖心的，甚至多次拿出來和太子比較，比較聖心，比較聰穎，而比較的結果，慕容衍都稍勝一籌。
他想起三個月前，大哥在御書房考校皇子功課。
太子慕容濬背《孟子》背得一字不差，慕容昭點頭只說。
慕容汐背《論語》漏了兩句，慕容昭說回去再讀。
慕容柯背得磕磕絆絆，慕容昭沒說什麼，略顯嫌棄，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輪到四皇子慕容衍。
七歲的孩子站在御案前，背脊挺得筆直，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聲音還帶著奶氣，可一段《大學》從頭到尾背下來，字字清晰，節奏從容。背完之後還補了一句：父皇，兒臣覺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這句話，和大哥前日教兒臣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連著的。
滿屋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