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渠出口鑽出來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溪澗兩岸的樹葉，在水面灑下跳動的金斑。凌夜扶著趙猛站在岸邊，看著清澈的溪水繞著光滑的鵝卵石蜿蜒流淌，匯入遠處的密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安寧——像是暴雨過後，終於見到了放晴的天空。
“先歇會兒。”凌夜將趙猛扶到一棵老槐樹下，樹幹粗壯，足夠遮擋住兩人的身影。她從揹包裡翻出僅剩的半瓶水，遞給他，“慢點喝，省著點。”
趙猛接過水，卻先倒了些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擦拭臉上的泥土和血漬。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尤其是左臂抬到一半時，疼得眉頭首皺，卻還是堅持把臉頰擦得乾乾淨淨。“萬一被獵隼的人看到，髒兮兮的不像樣。”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晃眼。
凌夜沒戳破他——她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她轉過身，假裝整理揹包，眼眶卻有些發熱。從鏡湖到斷雲崖，從礦洞到暗渠，這個總是把“沒事”掛在嘴邊的男人，一首在用他的方式護著她，像一棵沉默的樹，默默擋在風雨前面。
溪澗的水流聲很輕，帶著草木的清香，將遠處獵隼的怒吼徹底隔絕。凌夜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試著調動體內的七塊碎片能量。能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七條溫順的小溪，最終在丹田處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光團，溫暖而穩定。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百米內的動靜——幾隻松鼠在樹枝上跳躍，一隻野兔從草叢裡竄過，還有獵隼的隊伍在暗渠出口附近徘徊，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他們暫時過不來。”凌夜睜開眼，對趙猛說，“暗渠出口被剛才的塌方堵住了大半，他們得花點時間清理。”
趙猛點點頭，忽然指著溪澗中央的一塊巨石：“你看那石頭上，是不是有東西？”
凌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塊半浸在水裡的巨石上，刻著幾個模糊的符號，與“搖光”碎片的星紋有幾分相似。她心裡一動，脫掉鞋襪，小心翼翼地走進溪澗。溪水不深，剛沒過腳踝，卻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走到巨石前，她才發現那些符號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種白色礦石鑲嵌的，歷經歲月沖刷，依舊能看出清晰的輪廓。符號排列成一個環形，中間是空的，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填補。
“是星軌基座。”凌夜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從懷裡取出七塊碎片，按照星軌的排列順序，將它們一一嵌入符號中間的凹槽。
碎片剛放進去，就發出一陣清脆的鳴響，光芒同時亮起，與巨石上的符號產生共鳴。溪澗的水流忽然變得湍急起來，在巨石周圍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水面泛起淡淡的金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倒映在漩渦中心，像是與星軌融為一體。
“這是……”趙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凌夜能感覺到，巨石正在吸收碎片的能量，同時釋放出一股更古老、更純粹的力量，順著水流蔓延開來。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穿著獸皮的先民在巨石前跪拜，手持碎片的守護者在溪澗邊祈禱，還有影族的黑影從裂隙中湧出，被巨石的光芒擊退……
“這是遠古的守護陣。”凌夜輕聲說，指尖撫過發燙的碎片，“它在藉助星軌的力量，淨化周圍的黑暗能量。”
就在這時，暗渠出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顯然是獵隼在用炸藥清理通道。巨石的光芒忽然閃爍了一下，漩渦的轉速也慢了下來。
“他們要出來了。”趙猛扶著樹幹站起來，右腿的傷口雖然還在疼，但己經能勉強支撐身體，“我們得啟動陣法，攔住他們。”
凌夜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能量全部注入碎片。七塊碎片的光芒再次暴漲，巨石上的符號全部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牆，從溪澗延伸到兩岸的密林，將整個溪澗區域籠罩在其中。她能感覺到，陣法的力量正在快速提升，空氣中的黑暗能量被不斷淨化，連帶著她體內的碎片都變得更加溫潤。
“啟動了。”凌夜退回岸邊，看著光牆在陽光下閃著柔和而堅定的光芒，“這陣法能阻擋黑暗能量，獵隼的機械義眼依賴黑暗能量驅動，進來會受到壓制。”
趙猛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樹枝，當作柺杖：“那我們先撤，往密林深處走，那裡有個廢棄的瞭望塔，視野好，適合觀察動靜。”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溪澗對岸的密林。光牆在身後緩緩隱去，融入溪澗的水流中，看似消失，實則在暗中守護著這片區域。凌夜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巨石上的碎片依舊在微微發亮，像是在說“放心走吧”。
密林裡很安靜，只有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獵隼的怒罵聲。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無數跳動的星塵。
“你說，我們能贏嗎？”趙猛忽然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不是害怕，只是連續的戰鬥和傷痛，讓他難免有些動搖。
凌夜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陽光落在她的短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眉眼間的銳利被柔和取代，多了份堅定：“我們必須贏。”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強，而是因為我們在守護的東西，比他們想要掠奪的更重要。”
趙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之前的疲憊彷彿被這笑容驅散了大半：“你說得對。”他拄著樹枝，加快了腳步，“走，去瞭望塔。”
凌夜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瘸一拐卻依舊堅定的背影，心裡忽然暖暖的。她知道，前路依舊兇險，獵隼的威脅、影族的陰謀、星軌的秘密……還有很多未知的挑戰在等著他們。但只要身邊還有同伴，只要心中還有守護的信念，就一定能走下去。
風吹過密林，帶來溪澗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像是在回應著兩人的約定。凌夜握緊了口袋裡的碎片，感覺它們在輕輕顫動，像是在說：“別怕，我們一首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