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午後總帶著些微的慵懶，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面織就一張晃動的光斑網。凌夜扶著趙猛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時，廢棄的瞭望塔終於完整地出現在眼前——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歪斜地立在山崗上，木質的塔身己經發黑，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塔頂的鐵皮棚頂被風掀去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視窗，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來人。
“就是這兒了。”趙猛喘了口氣，用樹枝指著塔身，“小時候跟村裡的孩子來探險，在裡面找到過一把生鏽的步槍，當時覺得可威風了。”他的語氣帶著少年人的懷念，嘴角揚起的弧度讓眼角的傷口都顯得柔和了些。
凌夜抬頭打量著瞭望塔。塔身約莫十米高，分上下兩層，底層的木門早己腐朽成碎片，露出黑漆漆的入口，上層的視窗爬滿了藤蔓，卻能隱約看到裡面有個簡陋的木桌，想必是當年哨兵執勤時用的。“上去看看？”她側頭問趙猛，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腿上。
趙猛拍了拍胸脯，逞強道：“沒問題，這點高度算什麼。”話雖如此，他往上爬時，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佈滿灰塵的木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凌夜跟在他身後，伸手虛扶著，隨時準備在他不穩時搭一把。
上層的空間比想象中寬敞，約莫有兩個石桌大小，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麻袋，裡面裝著不知名的乾草，散發著乾燥的氣息。木桌擺在視窗邊，桌面上刻著許多歪歪扭扭的名字，想必是過往的探險者留下的。最讓凌夜在意的是，桌角的裂縫裡，卡著半塊鏽蝕的金屬片，上面隱約能看到星軌的紋路。
“又是碎片？”趙猛湊過來看，伸手想把金屬片摳出來，卻被凌夜攔住了。
“別動。”凌夜蹲下身，仔細觀察金屬片，“這不是星軌碎片，是……某種裝置的殘骸。”她用指尖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露出更清晰的紋路——那紋路比星軌碎片更復雜，像是由無數細小的星點組成的網路，與她在暗渠骸骨旁看到的金屬盒紋路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塔頂的破口處傳來一陣風聲，帶著不同於密林的、更凜冽的氣息。凌夜走到視窗，撥開藤蔓往下望，只見溪澗方向的光牆正在閃爍，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而光牆外，獵隼的身影正站在一塊巨石上，手裡舉著一個黑色的裝置，裝置頂端的紅光正不斷射向光牆。
“他在破陣。”凌夜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裝置能釋放黑暗能量，剋制守護陣的金光。”
趙猛也走到視窗，看著光牆在紅光的衝擊下逐漸變得稀薄，眉頭緊鎖：“撐不了多久了，我們得想辦法。”
凌夜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放在桌面上的金屬片殘骸上。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體內的星軌碎片忽然劇烈震動起來，與金屬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桌面上的名字、麻袋裡的乾草、甚至塔頂的破口處漏下的陽光，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閃回的畫面——
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坐在木桌前，手裡拿著一塊與金屬片相似的裝置，正對著溪澗的方向除錯。他的身邊放著一把步槍，桌角的飯盒裡還剩著半塊饅頭。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年輕人猛地站起來，抓起裝置衝向視窗，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風聲吞沒。緊接著，畫面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裝置爆炸的火光裡……
“是以前的守護者。”凌夜睜開眼，呼吸有些急促，“他用這個裝置強化過守護陣，代價是……同歸於盡。”
趙猛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這金屬片是……”
“強化裝置的殘骸。”凌夜點頭，指尖撫過金屬片上的裂痕，“它裡面還殘留著一絲能量，或許能幫我們暫時穩住光牆。”
她將體內的星軌能量緩緩注入金屬片。鏽蝕的金屬片在能量的作用下，忽然發出一陣微弱的藍光，與窗外的金光遙相呼應。溪澗方向的光牆在藍光的牽引下，重新變得穩定起來，甚至向外擴張了半米，將獵隼的紅光逼退了幾分。
“有用！”趙猛驚喜地說。
但凌夜的臉色卻沒有好轉。她能感覺到，金屬片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最多隻能支撐半個時辰。而獵隼顯然也發現了異常，正加大裝置的功率，紅光變得愈發刺眼。
“我們得做兩手準備。”凌夜收回手，金屬片的藍光己經黯淡了許多，“你在這裡盯著，我去塔下佈置陷阱，萬一光牆破了，至少能拖延他們一段時間。”
趙猛立刻反對：“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要去一起去！”
“聽話。”凌夜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腿上有傷，下去也是累贅。留在這裡，用望遠鏡觀察動靜，我需要你的訊號。”她從揹包裡掏出小巧的望遠鏡，塞到趙猛手裡，“看到紅光減弱，就說明他們要衝過來了，用石塊敲三下桌子，我就知道了。”
趙猛還想說什麼，卻在凌夜的眼神里看到了決絕。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只能重重地點頭：“小心點。”
凌夜笑了笑，轉身順著木梯往下爬。她的動作很快，像一隻輕盈的貓，很快就消失在密林裡。
趙猛握著望遠鏡，緊緊盯著溪澗的方向。光牆的金光與獵隼的紅光仍在激烈對抗，金色的光芒像疲憊的戰士，一次次被紅光壓制，又一次次頑強地反彈。風從塔頂的破口灌進來，帶著獵隼隱約的怒吼，讓他的心揪得緊緊的。
他忽然想起凌夜剛才的笑容，乾淨而堅定，像密林深處不熄的星光。他握緊了拳頭，在心裡默唸：“一定要平安回來。”
窗外的光牆又閃爍了一下，這一次，金光黯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趙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將望遠鏡攥得更緊了些。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很快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