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死的那天，天上沒有神明。”
“我娘被帶走的時候，沒有神明。”
“雲家滿門染血，滿城百姓看著他們倒下去的時候，沒有神明。”
“你被粉身碎骨的時候，沒有神明。”
“那條龍被人按在石窟裡抽了這麼多年的髓的時候——”
他忽然停住，偏過頭，看向謝臨淵。
“也沒有神明。”
“那些神族沒有憐憫過我半分。”
“所以上一世我到底是誰，跟我這一世沒有關係。”藍淮盯著他，“我不會因為一個名字去認一群神。我不會因為一個身份去對誰下跪。我長成什麼樣的人，由我這一世吃過的每一口飯、走過的每一里路、遇見的每一個人決定——而不是什麼狗屁天道。”
他說到這裡，慢慢從地上撐起身體。
謝臨淵想扶他，藍淮卻搖了搖頭，自己站了起來。
“那些神族，把我在乎的凡人，連同我，逼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說。
“他們逼我殺人，逼我修怨，逼我走到這條黑得不透光的路上。他們把凡人當莊稼，他們屠了我家滿門，他們踩著我的頭，把‘不配’兩個字刻進我的骨頭裡。”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極輕極淡。
“我若不殺神，才對不起這一身被逼出來的骨血。”
“而且，若我真的才是溯光君，那麼天上的那些，更該死。”
“他們辱我身份、竊我命格、毀我因果。”
“他們侍奉假的天道之子，並縱容他欺辱人間。”
“他們更該死。”
.......
施雲澤終於重返了神界。
他適應了陸羽的身體後，第一個先回蒼嵐派拿回了自己的東西，裡面包含著一道天道旨意，可以讓他在非常時期迴歸神界。
陸羽說的沒錯，如今的蒼嵐派已經成了一座廢墟，但他不在乎。
反正，他還有神界可以回。
想罷，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靈脈深處升騰起的甘冽仙氣，混著金殿玉階上漂浮的萬年檀香，還有從瑤池方向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蟠桃果香。
他在人間聞到的濁氣、臭氣、窮酸氣，完全和這兒沒法比。
施雲澤張開雙臂，仰起頭，讓那層溫潤的靈光落在新得的臉上，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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