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把那個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語調依然散漫：“一是忙著殺神，二是忙著逃命，三是神魂不全，困在戮神里出不來，確實沒有時間想這些。”
藍淮聽完，點了點頭。但他那口氣還沒完全鬆開，太一就又開口了：“不過——”
藍淮抬眼看他。
太一靠在樹幹上，姿態鬆散得像是不經意間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從前也曾經對一個人有過感覺，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藍淮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太一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了兩息，鸞眼裡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直起身來，往前邁了一步，便重新回到了方才教劍時那個距離。
“怎麼了？”他的聲音落下來，帶著一點明知故問，“你聽到我有過在意的人，不高興了？”
藍淮抬起頭來，睫毛還帶著方才垂眼時沾染的暮色。他看了太一一眼，目光裡那點細微的波動已經被他壓下去了，語氣也恢復如常：“沒有不高興。前輩活了那麼久，有過在意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他說得很平常，也很有道理。太一聽著，笑了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把藍淮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藍淮的耳廓邊緣時，藍淮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但他沒有躲。
太一收回手，低著頭看他，聲音裡那點懶散的笑意變得更加從容：“確實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藍淮抬眼看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太一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彎著嘴角：“不過方才忽然又想起來了。”
藍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再來一遍。”太一說，“這一遍你要是再不專心，我不教了。”
藍淮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又鬆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把什麼話嚥了回去。
太一靠在樹幹上看著他起劍，白髮被暮風拂動，鸞眼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收著。他沒有出聲指點，也沒有打斷，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藍淮把那套劍法從頭到尾又走了一遍。
暮色又深了一層，落花漸漸稀疏了，風也緩了下來。
藍淮這次起劍的姿勢很穩，可劍氣卻利了很多。
像是在賭氣。
太一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過來。”
藍淮沒動。
太一眉梢微挑。他直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你這一遍，”太一的聲音很平，“心裡在氣什麼，手就跟著氣走，劍自然就不穩。”
藍淮握劍的手動了動，冷淡道：“我沒氣。”
最後，太一指了指藍淮戳斷的一棵樹：“還有這裡。你跟我說沒氣？”
藍淮忽然轉過身來。他仰起臉，眼底映著最後一點天光。
“那你呢？”藍淮聲音不高，卻問得很直，“你先前說，你曾經對一個人有過感覺。然後方才又說，你忽然又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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