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嵐派成為第一大派之前，名列第一的，乃是天衡劍派。
亂世出梟雄。這世道越艱難，越是群英薈萃。天驕不常見，但那一年，天衡劍派出了七位。而且，七位同出一門，本來定會改天換地。
最後卻在殺上神界後，分崩離析。
如今，只活下來謝棲一個。
或許是時間太久遠了，記得謝棲名諱的已經不多了。但因為他鑄的劍太過有名，所以知道太一名號的反而多些。
藍淮怔怔立在落花滿地的土地上，耳邊還殘留著方才吻帶來的微麻灼熱，心口卻像是被一塊沉石輕輕壓住。
謝棲。
列傳裡寫謝棲，白衣仗劍，性情熱烈坦蕩，初出山門便橫掃四方，與六位朋友嬉笑結伴，怒則拔劍斬妖魔，喜便縱馬遊山河。字裡行間，盡是屬於少年人的滾燙赤誠，一腔孤勇，要以七人之身，扭轉三界積弊。
那是屬於舊時代天驕的模樣。
可眼前的人，紫衣流曳，白髮垂肩。五官豔麗近乎妖冶，一雙鸞眼眼尾輕挑，周身漫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笑意總淺淺懸在唇角，萬事彷彿皆不入心，只有偶爾流露的專注，才窺見深處藏著的重量。
沒有半分古籍所寫的少年銳烈。
萬載歲月，到底把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晚風捲起零落的緋色花瓣，擦過兩人的衣襬。謝棲依舊虛虛攬著他的腰，沒有放開，指尖輕輕抵在他後腰，感受懷中人細微的僵直。他見藍淮望著自己出神，眸底的戲謔稍稍斂去。
“在想什麼？”謝棲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方才情動過後，聲線更顯柔和。
藍淮回過神，目光在他眉眼間緩緩遊走。鸞眼依舊漂亮，只是不再是當年那種毫無顧忌、烈火一般的清亮。
“我看過天衡劍派留存的舊史殘卷。”藍淮的聲音還有一絲未散盡的微啞，“書裡寫謝棲，白衣少年，銳氣凌雲。”
他頓了頓，直言心中的困惑：“可如今的你，紫衣白髮，神態慵懶。容貌明豔，不見半分少年鋒芒。”
謝棲聞言，緩緩鬆開攬住藍淮腰間的手。
他抬手，輕輕捻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花瓣在指尖輕輕碎裂，化作細碎的紅粉隨風消散。
“少年？”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帶著幾分悵然的笑，並非戲謔。
“那是萬年前的我了。”
暮色沉沉，老樹的陰影籠罩下來，將大半的光亮隔在外面。他身上那股清柔、又裹挾苦澀的蓮香，在晚風中緩緩漫開。
“當年天衡七子，七柄利劍，意氣風發。那時我愛白衣，行事張揚，喜怒全都擺在臉上。認定世間不公，便要親手斬碎，以為一腔熱血，便可撼動神界高高在上的秩序。”
謝棲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佈滿經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後來殺上神界。”
一句話，輕輕落下，卻重若千鈞。
“昔日同生共死的朋友，有的戰死，有的被神界以術法蠱惑反戈相向，有的為護我身死道消。昔日熱熱鬧鬧的七人，一步一步，四散凋零。”
“那一戰，我肉身崩碎，神魂被撕裂成數片，被封印進戮神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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