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蕭瑟，吹落滿樹殘紅。
藍淮伸手輕輕覆上謝棲微涼的手背。
“前輩。”
他輕聲喚他。
“我陪你去找他們。”
謝棲身形微僵，緩緩抬眼，那雙盛滿風霜的鸞眸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恍惚。
“天衡七子剩餘六位，還有當年與你一同伐神的三十一位先輩。”藍淮目光澄澈明亮，“不管他們的魂魄困在神界刑火地獄的何處，我都陪你一一尋遍。”
“我們把他們找回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道盡了跨越萬年的奔赴與相守。
謝棲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年，眼底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
他活了萬年，殺伐無數，從不怕神界強權，不懼天道威壓，可唯獨怕極了那段塵封的過往，怕極了再見舊友亡魂。
他喉結艱澀滾動：“死尊的話……真的能信嗎？”
“他狡詐陰毒，最擅長拿捏人心。”謝棲的指尖收緊，“他知曉我萬年的心結，知曉我這輩子最大的執念與遺憾。他刻意告知我們魂魄尚存的訊息，未必是真心，大機率是設下的陷阱。”
“他是想借著這些人的魂魄為餌，引你踏入神界絕境，引你以身犯險，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萬年算計，諸神詭譎，他見得太多太多。
他不怕自己再入煉獄，再受神魂凌遲，可他怕藍淮出事。
怕這個好不容易拉他出深淵、予他溫柔歸處的少年，為了他的陳年舊夢，落得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熬過了萬古孤寂，扛住了萬世罵名，如今只剩一個藍淮。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藍淮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惶恐與珍視，愈發堅定了心中所想。他微微徹底貼近謝棲，抬手輕輕撫平他眉宇間的鬱結。
“我知道兇險。”
藍淮從不天真，他深諳神界陰私，看透至尊歹毒，自然明白死尊所言未必真心，多半是精心佈置的圈套。
可有些路，明知前路刀山火海，也必須去走。
他抬眸望向遠方沉沉的天穹：“可總要試一試。”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若是他們魂魄真的還在刑火之中受苦，我沒有理由不去。若是隻是死尊的陷阱，我與你並肩，也未必闖不出去。”
謝棲凝著他明亮倔強的眉眼，眼底的陰霾依舊未散：“值得嗎？為了一群三千年之前就已然隕落的故人，賭上你來之不易的修為，賭上你的性命？”
在世人眼中，那些人早已化作歲月塵埃，是過往雲煙，不值得後世之人以身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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