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握住藍淮的肩膀。
藍淮被死氣侵蝕得臉色慘白，可他依然死死地箍著他的腰，不肯鬆開半分。
太一緩緩地低下頭，對上了藍淮的眼睛。
那雙眼在黑暗中睜開，如一泓被風雪擦洗過的深潭。潭底沉著兩世輪迴的霜與火，沉著一路的殘血與長夜，可那光卻依然淬亮，灼灼地映著太一的倒影。
藍淮的眼睛，是世間絕無僅有的漂亮，更是世間獨一份的倔強。
“前輩。”
藍淮的聲音嘶啞，脊背卻一寸不彎。
太一握著藍淮的肩膀，混亂的白髮在狂風中飄舞，為他妖豔的面龐增加了幾分脆弱。
藍淮繼續道：“初見面時，你給我設了一關，名為萬劍噬心。”
“但你告訴我，真正要人命的東西不是劍，而是心。”
“所以，真正讓你毀滅的，不是他們的陰謀，而是你先他們一步，厭棄了自己。”
藍淮抬起手，指尖冰涼卻穩當地覆上太一攥在他肩頭的手背。
“我問你，你和另外三十七位前輩，到底為什麼在當年殺上神界？”
太一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嘴唇顫抖了許久，才道：“……為了討一個公道。神族尸位素餐，視凡人如草芥，屠城滅族如同割稻。我們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們要殺上去，要讓他們知道，凡人不是任他們宰割的畜生。”
藍淮點了點頭：“那這件事，做完了嗎？”
太一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次：“...沒有。”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太一的指尖陷進藍淮肩頭的衣料裡。
藍淮卻沒有放過他。
“你放棄了。”
太一眼瞳猛地一縮。
藍淮繼續道：“前輩，厭棄自己的人，是救不了別人的。如果那三十七位前輩真的還困在刑火裡受苦，那你厭棄自己、躲在暗處，才真正毀了他們當年殺上神界的意義。”
太一的呼吸止住。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指責你。”
藍淮的指尖依然覆在太一攥著他肩頭的手背上。
“我是為了告訴你，我信你。”
太一依舊在看著他。
“信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劍帝。信你三千年前那把劍出鞘的瞬間，是替天下人問的第一聲‘憑什麼’。信你帶那三十七個人殺上神界的時候，心裡裝的是公道。信你就算被神族追殺了三千年，也沒有真正彎下過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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