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魂池。
池中無碧波清浪,濃稠如沉澱萬年的汙泥,靜得宛若一方埋葬神魂的墳淵。望一眼,便覺心神被狠狠拖拽,墜入無邊虛無。
一隻長靴踏在池面上。
藍淮立在晦暗的水面之上,白衣獵獵翻卷,黑髮肆意飛揚,周身衣袂被無形勁風鼓得烈烈作響。
“嗡——!”
一聲清越劍鳴陡然炸開,自他周身虛空之中,萬千長劍破虛而出。劍鋒流轉著大乘期獨有的威壓,劍嘯連綿不絕。
對面,天衡六子魂魄凝化的身形浮在濁池半空,六道虛影各執舊兵,神色空洞頹靡。
就在此時,水尊一襲水色長裙自濃霧中緩步走出,青絲垂落,容顏淡漠如玉。
她生了一副比施雲澤還要悲憫的菩薩相。
水尊挽袖,虛虛浮於六子身後半空,修長的指尖輕輕搭在其中一人的魂魄肩頭。那本就恍惚的虛影驟然一顫,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伐之意。
“你就是藍淮?”
她的聲音清冷,隔著翻騰的濁氣緩緩傳來。
“長得倒不錯,也有幾分實力。但你當真以為,憑著一身大乘修為,便能闖得出這融魂池?”
水尊抬眼,目光越過漫天盤旋的劍光,直直落在池心白衣的少年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這六人,皆是太一昔日出生入死的舊友。你今日若是下手重了,斬碎他們的殘魂,太一心中那根弦,便會就此斷裂。若是下手輕了,不願傷故人,他們手中兵刃,便會一寸寸撕碎你的神魂。”
她五指微攏,絲絲縷縷灰霧升騰而起,纏繞在天衡六子周身。六道虛影握兵器的手越收越緊,身上殺伐氣息節節攀升。
“進了此地,擺在你面前的從不是勝負,而是一道無解的抉擇。”
水尊袖擺輕揚,冷眼俯瞰池上之人。
“殺舊友,寒道侶之心;不還手,葬自身神魂。藍淮,你且好好選。”
話音落定,天衡六子手中舊兵同時亮起幽冷的光。
萬年前,天衡七子名震三界。太一為首,餘下這六人,無一不是傲視一代的絕代天驕。他們是世間最頂尖的修士,年少便踏破仙途,橫壓同輩萬千修士,征戰七重天之時,以區區肉身凡胎,硬撼神族大將,血染雲海而不退。
藍淮眉頭微皺。
“錚——”
另一道劍鳴自身後響起,不似藍淮那般清銳,帶著歷盡萬年風霜的厚重蒼涼。一道紫色身影踏破灰霧,挽著一柄長劍,穩穩落於藍淮身後半步。
太一肅斂,下意識將藍淮護在自己的影子之下。
他目光沉沉,望向前方那六道熟悉又陌生的魂魄虛影,眼底掠過一絲痛楚。
水尊見到他現身,卻不見半分意外,反倒淺淺笑了。
“終於肯露面了,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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