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滄溟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心口那道早已潰爛的傷口，被這句話狠狠撕開，鮮血淋漓，痛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拼盡半生執念、半生性命去奔赴的人，終究，跨不過他從前的那一段空白。
原來他九死一生、剖心護命、百世沉淪。
終究抵不過一場萬古前、身不由己的舊緣。
下一息。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砸在他滿是血汙的手背上，燙得刺骨。
應滄溟這輩子，戰天道、逆仙門、踏血海、碎萬陣，從未掉過一滴淚。
骨碎不哭，魂滅不哭，受盡世人唾罵、孤身數年不哭。
可此刻，在藍淮輕輕後退的一步裡，在他溫柔卻決絕的疏離裡。
他哭了。
一滴，接著一滴。
洶湧的溼意徹底崩裂，通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半分脆弱，滾燙的淚水順著蒼白狼狽的臉頰滾落，衝開臉上乾涸的血痕，留下一道道淺淺水跡。
他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讓自己哭的太難看。
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紅著眼，水汽氤氳，嗓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近乎哀求地望著那步步疏離的少年：
“所以……你這輩子，永遠都不肯原諒我，是嗎？”
“永遠都過不去，是嗎？”
霧色茫茫，晚風淒涼。
他一身重傷，滿身瘡痍，哭過之後，只剩下徹底卑微的、一無所有的狼狽。
“藍淮......”
“我兩輩子的命和真心，全都給你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要嗎？”
藍淮靜靜看著這個桀驁一生、傲骨從不折損的皇子，此刻紅著眼眶，卑微得塵埃裡的模樣。
眼底早已蓄滿了溫熱的溼意，酸脹難忍，一瞬便要決堤。
可理智死死拽著他。
藍淮狠狠壓下即將滾落的淚水，再抬眼時，方才眼底的動容與酸澀，盡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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