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大殿深處燈火通明，九重紗帷低垂，燈燭在銅獸口中幽幽燃著，將滿殿玉壁映出一層冰冷的金輝。
十尊身影各據一方，或坐或立，姿態各異，卻都無一例外地俯視著大殿中央。
施雲澤像狗一樣跪著，雙手反縛於身後，脖頸上套著一根銀灰色的鎖鏈，鏈子的一端攥在澤尊的侍從手中。他伏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卻依然梗著脖子不肯真正低頭。
風尊斜倚在一張通體漆黑的長榻上，靴尖懶懶地搭在一個奴隸的後背上。
“所以，”他開口，“你自己說說，你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的？”
施雲澤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新得的眼睛還算好看，可此刻被怒火燒得發紅，泛著一股子困獸般的戾氣。
“你們這群廢物幹什麼！本殿在父神面前的時候，你們連本殿的影子都不敢踩！現在倒是一個個擺出這副嘴臉來了！怎麼，父神如今不在，你們就以為可以騎到本殿頭上來了？我要告訴父神！放開我，我要告訴父神！”
澤尊坐在右側的主位上，手中捻著一串墨玉珠，聞言眼皮都沒抬，只是緩慢地轉動著珠串。
風尊輕笑了一聲，把玉盞擱在膝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哎呀，這倒是有趣。一個連自己肉身都保不住的廢物，頂著別人的皮囊站在我們面前，罵我們‘廢物’。”
他偏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其他幾位至尊：“你聽到沒有？他說咱們是廢物。”
日尊靠在椅背裡，雙手交疊擱在腹前，聞言只微微動了一下嘴角，算作回應。
施雲澤猛地掙了一下，鎖鏈嘩啦作響，膝蓋在玉磚上磕出一聲悶響：“本殿是天道親子！你們以為你們算什麼東西？！”
“天道親子？”風尊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他終於收起了那副慵懶的作態，慢慢坐直了身體，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施雲澤臉上，“你還沒看清形勢，還在做春秋大夢呢？”
施雲澤的瞳孔驟然收縮。
風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俯下身，修長的指節輕輕一抬。
大殿半空驟然漾開一層流光。那片金輝玉砌的冰冷殿宇中央，緩緩懸起一卷古樸的絲帛畫像。
畫卷邊角焦黑捲曲，佈滿灼燒過後的殘破痕跡，大半畫面都被烈火啃噬得模糊不清。
這是數萬年前的舊物，是三界幾乎徹底湮滅的過往。
滿殿瞬間寂靜。
原本捻珠不語的澤尊指尖一頓，墨玉珠串的轉動悄然停落。其餘幾位端坐的至尊，眼底也齊齊掠過一抹暗光。
唯有跪在地上的施雲澤，呼吸驟然一窒，心底莫名竄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
風尊目光淡淡掃過懸空的殘卷，聲線慵懶：“你不是總自詡天道嫡親，生來尊貴，亙古無雙？不是整日怨懟世道不公，怨旁人辱你身份？那便好好看清楚，你最不願意想起的前世，好好看看你和他，究竟是誰攀附誰，是誰困了誰一輩子。”
殘存的畫卷緩緩舒展，烈火未能磨滅的核心畫面，清晰得刺眼。
殘破的帛紙上，一半是暗沉死寂的墨色，一半是澄澈溫潤的天光。
畫中左側，立著一位身披玄色神袍的仙君，眉眼還算溫潤，但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戾氣，正是施雲澤的前世。
而畫卷右側，是天下最動人的景緻。
白衣勝雪，月骨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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