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蕭家。
缺月掛在天角，清輝稀薄，簷下鐵馬叮咚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藥氣瀰漫，滿屋子人影，擠擠挨挨，皆是悲慼模樣。
蕭母攥著手絹，眼淚止不住，抹了又抹。眾人靜默，唯有蕭則倚在枕上，一口一口地嚥著苦黑的湯汁。
他掙著氣力，偏頭望向窗外。
府醫說他活不過今晚了。
可蕭則感覺自己的精氣神比任何時候都要豐足。
府醫說這是迴光返照，他不信。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好過，胸口不悶了，喉嚨裡的血腥味也淡了，連指尖都是暖的。他許久吃不下東西的人，今夜把蕭母親手燉的參湯喝了大半碗。
“找到藍淮了嗎？”
蕭父坐在床邊的圓凳上，雙手撐著膝蓋，脊背佝僂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著語氣道：“小廝來信了，說在玄衍城找到了。”
蕭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就好，淮兒對我這麼好，”他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股笑意，“他會來的。”
玄衍城離蕭家很遠，走陸路要四天，走水路要三天。但蕭家有寶舟，日行千里不在話下。如果小廝見到藍淮之後立刻啟程，乘寶舟趕回來——
“天亮之前。”蕭則睜開眼睛，對守在床邊的蕭母說，“母親，師弟天亮之前就能到家。”
蕭母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用手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卻不敢發出聲音，只是拼命點頭。
“則兒，”蕭父的聲音啞得像摻了沙，“有些話，為父本不該這時候說。”
蕭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急聲道：“老爺！”
“母親，讓父親說。”蕭則偏過頭，看著父親。
蕭父的指節攥著膝蓋，青筋微微凸起。
“你這兩天跟我講蒼嵐派的事，我聽著，都聽著。你說藍淮總是催著你練劍，總是逼著你修習功法，”蕭父的聲音漸漸沉下去，“我當時就想問你一句，他哪一樣不是為你好？”
屋子裡更靜了。
“我問你，你練劍時，他有沒有一起陪著你？你修習功法時，他有沒有陪你一起做？你們一起長大的，他待你如何，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蕭則沒有說話。
“後來來了個施雲澤。”蕭父嘆了口氣，“他會說話，會哄你，會順著你的意。藍淮不讓你乾的事他都慫恿你幹，藍淮管你嚴他就說你太辛苦。你覺得他好，對不對？你覺得他懂你，對不對？”
蕭則眼眶一溼，卻沒有反駁。
“你就這麼信了他。”蕭父的聲音顫抖，“則兒，你是我蕭家的繼承人，孰是孰非你自小就分明，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就糊塗成了這樣？”
蕭父望著蕭則，目光沉痛：“則兒，蕭家祖訓第一條，你背給為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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