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點向殷夜的胸口。
“你殺了本座，還會有下一個站出來。你殺了下一個，還會有下一個的下一個。凡人界的十二道脈被你們封了六道，可凡人還沒死絕。只要還有一個凡人活著，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天道本該是什麼樣——”
他的手猛地翻轉，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那就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太一，從凡人的屍骨堆裡爬出來，踩著自己同袍的血，一步一步走上你的三十三重天。”
殷夜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知道太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三千年前那場浩劫之後，神族內部不是沒有反思過。可天道神一意孤行，那些提出異議的神族將領，貶的貶、囚的囚，剩下的要麼同流合汙，要麼像他殷夜一樣，用沉默維護戰神的虛名。
不僅如此，連那位重生歸來的太子也......
那日，他與司命天神查驗施雲澤的髮絲，太子的命星、魂印、血脈印記，全部對上了。施雲澤體內確實有溯光君的本命之力，但後來司命在天河水中浸泡施雲澤的頭髮時，發現一絲不對。
天河水中，凡人之發，遇水則沉。神族之發，遇水則浮。但施雲澤的頭髮，既沒有沉，也沒有浮，而是懸在中間，不上不下。
殷夜當時問司命，司命說這根頭髮裡還有名堂。
命星能對，魂印能仿，血脈印記也能做假，這世上能瞞過天道鑑的東西不多，但不是沒有。可這根頭髮的反應，是天地規則自行運轉的結果，做不了假。
也就是說，這件事，還有疑慮。
若施雲澤真的不是溯光君，殷夜只慶幸，真正的殿下不知神族惡行。
只要殿下不知，那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就在這時，太一那根指向殷夜胸口的手指慢慢收回，垂在身側。
索橋上只有暴雨砸在鐵索上的聲音，和護城河濁浪拍岸的悶響。
太一開口。
“殷夜。”
殷夜沒有說話。
“今日本座不想與你糾纏。”太一抬起頭，“你帶三百天兵列雁行陣，佔盡地利，真打起來，本座不懼你。但——”
他頓住了。
身後，屈雲岫單膝跪在橋板上，藍淮靠在他懷裡，眉心那縷黑氣已經蔓延到了顴骨。
屈雲岫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不要命地將自己的靈力往藍淮身體裡傾注。
太一把目光從藍淮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殷夜，眼裡所有不可一世的東西，忽然之間全部沉了下去。
“本座從來沒有退讓過。”
太一道。
“三千年前沒退過，三千年後也沒打算退。你殷夜若是想打，本座奉陪到底。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本座皺一下眉頭就不叫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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