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臺之上，殷夜沒有立刻回應紀無咎的請戰。
他的目光落在藍淮身上，眉骨壓低。
一個連怨氣侵染都扛不住的凡人，能殺清遠？
殷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紀無咎。
“紀無咎。”他開口，聲音不高。
“末將在！”
“本座問你，”殷夜道，“清遠與凡人交手，為何處處留手？”
紀無咎一愣。
“因為……因為清遠叔父宅心仁厚，不願傷及——”
“一個三等神君，面對一個手持太一兇兵的人，他留手？”殷夜截斷了他的話，“他是嫌命長？”
紀無咎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收刀。”殷夜道。
紀無咎猛地抬頭：“將軍！”
“本座說了，收刀。”
紀無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索橋上那個被屈雲岫護在懷裡的凡人，眼裡幾要滴出血來。
“將軍容稟。”紀無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清遠叔父的靈柩由殿下送回天界那日，我嬸母伏在棺上哭了三個時辰，眼睛幾乎哭瞎。將軍，末將不為神族討公道，末將只為血親討一個血債。”
殷夜沉默了一瞬。
“你的家事，我不管。”他道，“但今日這一仗，我說了算。”
紀無咎的呼吸越來越重，橫刀在他手裡微微發顫。
他忽然單膝跪地，橫刀平放在膝上，低下頭。
“末將的叔父死了。”他道，“末將知道將軍有將軍的考量，末將也懂軍令如山。但末將今日站在這裡，若是看著殺叔父的仇人從眼前走過而不出一刀——將軍，末將這身甲以後還穿得住嗎？”
殷夜看著他，沒有接話。
紀無咎跪在地上，雨水從他的盔纓上流下來，順著甲縫往下淌。
“末將請一紙調令。”他道，“將軍若是不想擔這個責，末將自己擔。將軍給末將一紙調令，調末將去填海眼，去守死域，末將絕無二話。但今日，先讓末將替叔父討這筆血債。”
殷夜的手指在戟杆上緊了緊。
他還未開口，紀無咎的橫刀在雨中已經劃出一道冷弧。刀鋒切開雨幕，整個人竟從雲臺邊緣直直朝索橋方向掠了下去。
“紀無咎！”
殷夜的厲喝從身後追來，但紀無咎充耳不聞，只是死死盯著索橋上那個昏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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