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頭上長沒長蘑菇我不知道，”沈蘭時語氣淡淡的，“你逆鱗上那個窟窿眼兒倒是長好了？”
謝臨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蘭時剛接回他時守了他三天三夜，一滴水都沒喝，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娘第一句話是“你爹年輕時候都沒你這麼能作”。
第二句話是：“你要是再敢傷成這樣回來，我就把你的腿打斷，反正你也不用它好好走路。”
此刻，謝臨淵摸了摸自己逆鱗，又抬頭看了看母親的臉色，嘿嘿一笑，露出脖子那道已經淡得只剩一條粉紅色印子的傷疤。
“娘你看，好了！全好了！比沒受傷之前還結實！醫修說了，這是魔界聖藥加上我底子好，再過兩天連印子都看不出來了！”
沈蘭時沒有看那道傷疤。
她看著兒子的臉。
謝臨淵今年十七歲。在魔族，這個年紀的貴族子弟大多還在魔都裡鬥雞走狗、欺男霸女。
但她的兒子不一樣。他是謝琢的獨子，是魔界的少君，是那些老臣們提起時都要捋須點頭說一句“虎父無犬子”的少年天驕。
但沈蘭時看到的不是那些。
她看到的是兒子脖子上那道被雷劈出來的疤，是險些喪命後，依然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說“娘我沒事”的那張臉。
“好了就想往外跑。”沈蘭時別過頭，哼了一聲。
謝臨淵套上了靴子，幾步湊到沈蘭時跟前，彎著腰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擱，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
“娘——你就讓我去吧，我真的悶壞了。我不去遠，就去城裡逛逛，聽說南市新開了一家兵器鋪子，我就去看看。”
沈蘭時被他蹭得往後退了半步，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站好。”
謝臨淵站好了。
沈蘭時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那衣領其實本來就很整齊，但她還是整了又整，把領口的銀紋理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在他胸口拍了拍，退後一步，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小子，”沈蘭時忽然眯起眼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謝臨淵正蹲下去系靴子上的綁帶，聞言手指一滑，綁帶打了個死結。
“什、什麼？”
他抬起頭，耳朵尖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沈蘭時挑了挑眉尾。
她太瞭解自己兒子了。謝臨淵從小就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高興了咧嘴笑，不高興了皺著眉頭不說話，說謊的時候耳朵會紅，害羞的時候耳朵也會紅，他以為自己裝得很好，實際上他那雙耳朵就是兩個叛徒，什麼事都給他抖摟得乾乾淨淨。
“我說呢，”沈蘭時慢悠悠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傷才好就往外跑，衣服換了一身又一身，出門前還對著鏡子照了半盞茶的工夫，一個把清水往臉上一撲就算洗了臉的人，今天還敷粉！你爹當年追我的時候都沒你這麼臭美。”
“我哪有換一身又一身！”謝臨淵站了起來，靴子帶胡亂繫了個疙瘩“我就試了八件！八件！”
“嗯，八件。”沈蘭時點點頭，“確實少得很。那你告訴我，你穿了這麼多件，哪件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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