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藍淮和他的世界。
沒有謝臨淵，沒有應滄溟，沒有云昭雲霽，也沒有任何一個覬覦藍淮的人。
多麼誘人的條件。
短短十息後。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藍淮抬眼望去，屈雲岫正坐在正中央，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手指上的血。
茶盞的碎瓷已經被他攏到了桌角，茶水也擦乾淨了，只有手指上幾道細碎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擦得很慢，很仔細，盡顯世族風雅。
藍淮站在門口，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他身後跟著謝臨淵。少年今日依舊束了高馬尾，一根硃紅色的髮帶垂在腦後，襯著那張過分惹眼的臉。東海一別數月，謝臨淵似乎又長高了些，肩也寬了些，往門口一站，渾身上下都是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
“施雲澤呢？”藍淮問。
屈雲岫把帕子翻了個面，繼續擦手指上的血。
“押在太守府的地牢。”
藍淮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地牢的方向走。
“淮兒。”屈雲岫忽然開口叫住他。
藍淮停步，回過頭來。
屈雲岫抬起頭，目光卻越過藍淮，落在謝臨淵身上。
他看得很仔細，從謝臨淵束得整整齊齊的高馬尾，到那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到挺拔的鼻樑，到下顎利落的線條，到寬闊的肩膀，到窄而有力的腰身。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渾身上下都是年輕的、張揚的、咄咄逼人的好看。
屈雲岫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指觸到眼角的時候，他感覺到那裡有一道細細的紋路。
那道細紋很淺，淺到旁人即便湊近了看也未必能發覺。但他的指腹觸得到，觸得到那一點微微的凹陷，觸得到皮膚底下不再那麼充盈的彈性。
他三十歲了。
他十八歲的時候，也被人稱頌過少年英才，天下無雙。
可是現在他三十歲了。
歲月這種東西，不講道理，不認修為，不管你是浮玉君還是屈家少主，它一視同仁，一刀一刀地刻，一刻都不會少。
他還能好看幾年？五年？十年？
然後呢？
他看著謝臨淵。少年站在門口，逆著光，那張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是往上的、往前衝的，鮮活得像春天的筍、夏天的雷。那是十八歲獨有的氣質，不是靠修為、靠涵養、靠什麼君子風華能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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