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屈雲岫今天的每一個舉動，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那種虛假的平靜。
藍淮深吸一口氣，繼續向下走去。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屈雲岫自己設的禁制。他上前一步，掌心貼上鐵門正中的符眼，低低唸了一句什麼，符文的光芒倏然暗下去，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更濃烈的潮溼味撲面而來。
藍淮的眉頭擰緊了。
鐵門後面是一條幽深的走廊，兩側牢房空空蕩蕩，只有最深處的拐角透出一點昏黃的光。他邁步往裡走，腳步聲在石壁上撞出空洞的迴響。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拐角處，抬眼望去——
空的。
那間牢房裡沒有任何人，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擱在角落的石臺上，火苗幽幽地跳著，把空蕩蕩的牢房照得影影綽綽。
藍淮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對。
他霍然轉身，腳下卻驟然一亮。一道繁複的禁制法陣從地磚上浮現出來，金光如藤蔓般瘋長，順著他的腳踝攀援而上，轉眼間便織成一座牢籠。陣紋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將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間。
這是屈家專有的縛仙陣。專困修士，越是掙扎，束縛越緊。
藍淮站在陣中，錯愕地抬起頭，看向鐵門的方向。
屈雲岫站在鐵門旁，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姿態依舊是從容的。但藍淮看見了他的右手上，一團灰白色的光芒正在他掌心裡緩緩流轉。
藍淮認得那東西。
天道本源。
“雲岫哥！”藍淮睜大眼睛，“你和施雲澤——”
屈雲岫沒有說話。他的臉在油燈的光照下忽明忽暗，那雙素來溫柔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波瀾。
“是不是想說合作？這個詞太客氣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藍淮背後傳來。
施雲澤從陰影裡踱到燈光下。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上的血跡也擦乾淨了，除了嘴角那道尚未癒合的裂口，根本看不出半分受過刑的模樣。他負手走到縛仙陣的邊緣，隔著那層流轉的金光，歪著頭打量被困在裡面的藍淮，如同在觀賞一隻落入牢籠的珍禽。
“屈公子，”施雲澤嘖嘖兩聲，側過頭看向屈雲岫，語氣裡滿是促狹，“你瞧瞧他。被困住了還這麼鎮定，真不愧是藍淮。連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了。”
屈雲岫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簾，看著掌心裡那團天道本源。
施雲澤見他不出聲，也不在意，又轉回來對著藍淮笑：“藍淮，你知道你這位好哥哥為了你，做了什麼事情嗎？他真的好愛你啊。”
“你找死！”
藍淮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腳縛仙陣的金光卻在這一瞬間劇烈地亮了起來，像千百條鐵鏈同時收緊，將藍淮又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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