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仙陣的金光逐漸消散。
藍淮撞進屈雲岫懷裡。屈雲岫被他撞得悶哼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抬起來，然後緊緊回抱住藍淮。
藍淮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停下來。”藍淮的聲音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你把那個東西停下來，我不要你殺他了，我不要你殺施雲澤了，你別——”
他說不下去了。
屈雲岫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的臉色十分蒼白，連嘴唇上最後一點血色都在一點一點褪去。
“淮兒。”他的聲音很輕，“我說過，藍淮至上。”
“別跟我說那些！”藍淮吼出聲來，聲音在狹窄的地牢裡撞出迴音，“你是屈雲岫！你什麼都能做到！你快停下來，把那什麼契給我扔掉，你不許騙我——”
他的話斷了。
因為他感覺到屈雲岫的身體往下滑了一寸。就那麼一寸，屈雲岫的膝蓋似乎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後背沿著石壁往下蹭，蹭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藍淮猛地收緊手臂，把他箍住，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箍得死緊。
“你別動。”藍淮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你別動，我想辦法。一定有辦法。鏡墟契是神族的東西，我去找神族，我去求天道，我去求他——”
“淮兒。”屈雲岫又叫了他一聲，“你聽我說。”
“我不聽！”
藍淮吼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淚猛地掉下來了。
上輩子他被整個修真界追殺的時候沒哭，這輩子被打了六百鞭子在地上拖行的時候沒哭，在東海被圍困、差點死掉的時候也沒哭。但此刻他抱著屈雲岫，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往下掉，他忽然就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屈雲岫的肩窩裡，和那些碎瓷片劃出的血跡混在一起。
“你聽我說。”屈雲岫抬起來手，輕輕覆在藍淮的後腦上，把他往自己的肩窩裡按了按。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每一次藍淮受傷或者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都是這樣，不說話，只是把人按進懷裡，讓藍淮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把所有的聲音都悶在那個沉默的擁抱裡。
這是他最熟悉的姿勢。
“我把施雲澤給我用來禁錮你的天道本源留下了一些，”屈雲岫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不多，但夠用了。”
藍淮從他懷裡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夠用什麼？夠你經脈寸斷神魂俱滅嗎！”
“夠把施雲澤關進去。”屈雲岫說。
藍淮愣住了。
他看著屈雲岫的臉，看著那張清雋溫潤的臉上沒有半分後悔和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他早就想好了。
他在施雲澤試圖說服他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施雲澤說的每一個字，什麼鏡墟什麼囚天之鏡什麼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他一個字都沒有想過實行。
他從一開始要的就是施雲澤。
他要替藍淮殺了施雲澤。
一個天道找不到的地方，一個天道復活不了的地方，一個施雲澤永遠也逃不出去的地方。他用自己的身體，替藍淮完成了這個心願。
從頭到尾，他要的就不是什麼“只有兩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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