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站在六芒星陣的中央，腳下的殺意從四面八方朝他聚攏。三十六道光柱旋轉著壓下來，空氣被碾出刺耳的尖嘯，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墜落，還沒落到地面就被陣法的餘波震碎
屈子墨站在崖壁上方，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陣中那個單薄的身影，眼底的興奮壓過了慣常的陰沉。
他道，“你知道這座殺陣叫什麼嗎？”
藍淮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仰頭，目光平靜地越過旋轉的光柱，落在屈子墨臉上。
“它叫‘碎魂誅仙陣’。”屈子墨道，“三十六道誅仙咒紋，以渡劫期修士的殘魂為引，輔以玄鐵鑄成的陣旗。從佈陣到啟用，我花了整整三年。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花三年做這件事情麼？”
他頓了一下，薄唇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因為這座陣，是我用來殺人的。”
此言一齣，峽谷入口處的幾個屈家修士們齊齊變了臉色。
屈七不在，留下來的修士裡修為最高的是金丹後期的屈十三。他顧不得陣法餘波的衝擊，往前衝了幾步，朝著崖壁上的人嘶聲喊道：“五公子！你瘋了？！大族老只是要困住藍公子，你——”
“大族老？”屈子墨連頭都沒有回，“大族老算什麼東西。他眼裡只有屈雲岫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正眼看我們這些庶子一眼。他以為自己是屈家的天，可他連自己腳下的陣被換了都不知道。憑他，也配替屈家做主？”
屈十三被他話裡的戾氣震得腳步一頓，咬牙道：“那藍公子呢？藍公子若是死在這裡，屈家怎麼跟藍家交代？！”
“交代？”屈子墨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屈十三，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等他死了，殺陣一撤，誰能證明是我動的手？困陣是屈明堂布的，陣旗是屈明堂的人放的，陣眼是屈明堂選的。藍淮死在裡面，兇手就是屈明堂。一個化神期的族老惱羞成怒殺了藍家的小公子——這個理由，夠不夠給藍家一個交代？”
屈十三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身後那些屈家修士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握緊了劍柄，卻又不知道該把劍鋒對準誰。
崖壁上的屈子墨卻不再看他們了。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些面色惶然的修士，落在另一個地方。那裡站著幾個衣著和他相似的屈家庶子，還有十幾個修為不高、但眼神里壓著火的旁支子弟。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站在屈明堂的陣營裡，只是遠遠地縮在峽谷邊緣，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還有你們。”屈子墨的聲音忽然拔高，“你們還要站到什麼時候？”
那幾個庶子身形微微一震。
“三哥。”屈子墨的目光鎖住最前面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你修到金丹後期用了多少年？”
屈子硯被點到名字，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十九年。”屈子墨替他回答了，“你是屈家庶子裡天賦最高的一個，十九歲築基，二十六歲結丹，放到外面任何一個宗門都是核心弟子的資質。但在屈家呢？屈家給你什麼了？二品丹藥要嫡子挑剩下的才輪到你，三品以上的功法你連藏書閣的門都進不去。你當年想娶清河柳家的姑娘，族老們怎麼說的——‘庶子聯姻，於屈家無益’。一句話，不到十個字，就把你這輩子最想做的事否了。”
屈子硯的手指猛地攥緊。
屈子墨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另一個年紀稍輕的庶子身上。
“四哥，你在外門做了九年任務，攢下來的貢獻點換一顆四品破障丹夠不夠？不夠。嫡系的子弟每個月領的份例裡就有三品養神丹，吃不完拿去喂靈獸。你拼了九年命，比不上人家喂靈獸的一個月。”
屈子恆垂在身側的手開始發抖。
“還有六弟。”屈子墨的目光落在最後面那個最年輕的少年身上，“你娘病了三年，你跟族裡求了多少次，想支一顆續命丹？族裡怎麼說的？‘按例不予配給’。你娘死的那天，父親正在東海赴宴，一桌酒席的錢夠買十顆續命丹。”
少年的眼眶紅了。
“你們都是庶子。”屈子墨的聲音從崖壁上壓下來，“庶子是什麼意思？庶子就是屈家的邊角料。嫡子吃肉，你們啃骨頭；嫡子闖禍，你們背鍋；嫡子風光，你們跪著看。屈明堂把困陣布在這裡的時候，問過你們的意見嗎？他讓你們守在峽谷口當炮灰，自己回營地喝茶等訊息，你們就真的守在這裡？”
他伸手指向峽谷中那些明滅不定的暗紅色陣紋。
“這座殺陣是我改的。但我改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發現。為什麼？因為你們連陣法的基本變化都看不懂——不是你們笨，是族裡從來沒教過你們。嫡系的子弟七歲啟蒙陣法，你們七歲在幹什麼？在劈柴、挑水、給嫡子當陪練、被嫡子打傷了還不能還手。你們學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偷偷摸摸學的，你們用的每一樣資源都是拿命換來的。你們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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