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腳尖已經懸在崖壁邊緣，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墜入深淵，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今天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願意跟我走的，從今以後就是我的手足。不願意的——”
他頓了一下，垂眼看著峽谷裡那些碎裂的陣紋。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會攔。但等新秩序建立的那一天，不要來跟我說你也想站在陽光底下。”
峽谷裡再次陷入沉默。
風從崖壁間穿過，發出嗚嗚的低鳴。
屈子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了。
“我跟你。”
屈子恆深吸一口氣，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
“算我一個。”
少年屈子安抹了一把眼睛，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硬了起來：“我孃的命，屈家欠我的。五哥，我跟你。”
一個接一個。那些縮在峽谷邊緣的庶子和旁支子弟，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慢慢地、遲疑地、然後越來越堅定地，走到了崖壁下方，站在了屈子墨的影子裡。
屈十三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幕。
屈子墨看著腳下越聚越多的身影，薄唇彎起一個弧度。
“很好。你們願意跟我走，我很高興。但從今天起，屈家不會再養閒人。新秩序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新秩序要靠我們自己打出來。”
他轉過身，伸手指向陣中央的藍淮。
“殺了他。”
峽谷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剛剛走到崖壁下方的屈子硯猛地抬頭，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五弟，你說什麼？”
“我說，殺了他。”屈子墨重複了一遍，“碎魂誅仙陣已破，這個人活著走出峽谷，屈明堂就會知道困陣被改成了殺陣。到時候第一個死的是我們所有人。你們以為屈明堂會聽你解釋？你們以為那個老東西會因為你‘只是一時糊塗’就饒了你？”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刮過去。
“從你們站到我這邊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沒有回頭路了。藍淮不死，訊息就會走漏。訊息走漏，屈明堂就會動手。你們覺得自己能扛住一個化神期修士的怒火？”
沒有人說話。
屈子硯攥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他當然知道屈子墨說的是對的。造反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就沒有回頭箭，要麼一條路走到黑，要麼死得比誰都快。
“五哥。”少年屈子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發抖，“我跟你造反，是因為屈家欠我孃的命。但藍公子沒有欠我什麼。他跟我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殺他？”
“因為他活著，你就會死。”屈子墨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你以為我是為了洩憤才要殺他？不是。我跟他沒有私仇，他甚至有幾分本事讓我很欣賞。但他必須死，因為他是我們起事的第一步。他死了，屈雲岫崩潰，屈明堂背上殺人的罪名，藍家和屈家反目，所有的棋子才會落到該落的位置上。他不死，這盤棋就活不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放柔了幾分。
“子安，你說屈家欠你孃的命。那我問你，你娘臨死前，屈家有人來看過她一眼嗎？有人給她端過一碗藥嗎？有人在她嚥氣之後替她合上眼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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