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子硯的手指在劍柄上緊了又緊，然後他聽見有人低聲開口，是屈子恆。
“藍公子，我聽說過你。”屈子恆的聲音有些澀，“這幾日，凡間百姓都在傳你，說你才是他們應當供奉的神。我聽到這話的時候，想過如果有機會見你一面……”
他哽了一下，沒說完。
“我問過自己，”屈子硯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如果屈家有一個像藍公子這樣的人做主，庶子是不是就不用跪著過日子了。我想過的。可今天……”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今天我必須殺你。”
“我不想殺你。”屈子恆說。
“我也不想。”屈子安的眼淚也掉下來了，“藍公子，我真的不想殺你。”
“但我們沒有回頭路了。”屈子硯攥緊劍柄，“老五說得對，你活著走出這個峽谷，屈明堂就會知道困陣被改成了殺陣。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死。我們死了不要緊，可屈家不會改，嫡庶永遠不會變，我們的兒子、孫子——”
他沒有說下去
藍淮安靜地聽完，然後偏過頭，終於看向崖壁上的屈子墨。
“你看，”藍淮說，“你的人不想殺我，你自己為什麼不動手？”
屈子墨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站在崖壁上，居高臨下，話講得很漂亮。新秩序、能者居之、功法人人可修，簡直是每一條都說在他們心坎上。”藍淮往前走了一步，“可你自己呢？你的新秩序裡，第一條規矩就是讓不想殺人的人去殺人。”
屈子墨的薄唇抿得更緊了。
“你自己不動手，是因為你知道，站在殺陣邊緣操縱陣盤和親自走進陣裡面對我，是兩回事。”藍淮的語氣滿是嘲諷，“你讓他們動手，是因為你需要他們手上沾血。他們殺了人，就再也回不了頭，就只能跟你一條路走到黑。”
他的目光從屈子墨身上移開，掃過崖壁下那些面色各異的庶子。
“這不是什麼新秩序。這是老規矩——用別人的命鋪自己的路，用別人的手沾自己想沾的血。你們在屈家跪了這麼多年，難道看不出來？”
屈子硯渾身一震。
屈子恆猛地看向崖壁上的屈子墨，眼底的猶豫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屈子墨聞言，愣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
“說得好。藍公子，你方才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好，我差點都要被你繞進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崖壁邊緣的碎石上，碎石簌簌往下落。
“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屈子墨的目光從藍淮身上移開，掃向崖壁下那些剛才還在為藍淮說話的庶子們。
“藍淮與屈家有婚約啊。”
所有人臉色一變。
“如今二哥屈子澄死了，屈雲岫給家裡傳了封信通知了一下，就沒有下文了，咱家連給二哥的喪事都沒有辦一個，立了個衣冠冢就過去了！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在屈雲岫眼裡，他所有弟弟的命，比不上藍淮一根手指頭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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