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風停了。藍淮站直身，手指從棺沿上收回來。
既然施雲澤可以轉世投胎，那麼青國的先祖為什麼不可以？
相同的姓名，唯一的返祖，相似的偏執和固執......
這位青國先祖，哪一點和應滄溟對不起來？
眼前兩具白骨相擁十萬年，彷彿只是一塊巨石壓在藍淮心口。
藍淮想起那夜八百枚靈石從門縫底下一枚一枚塞進來，應滄溟蹲在地上數數的聲音。他把所有的鋒利都收起來，把一個殺神的驕傲碾碎了，只為了在他門口蹲著。
藍淮閉了閉眼，而後低頭，再看棺中那相纏的兩具骸骨。
十萬年，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不肯鬆手，抱著抱著，骨頭就長在了一起。
他把臉埋進對方的肩窩，埋了整整一生。
那頭玄狼，不是不知痛。
他是明知會死，卻還是選了。
藍淮忽然想，若應滄溟的血脈裡註定刻著對施雲澤的效忠，那他前世今生往自己這裡撲，又算什麼呢。
若早知他與施雲澤有這般牽扯，當時就不該一再心軟讓他靠近。
若從一開始便冷眼推開，他也不會在這荒墓中站得手腳冰涼。
可如今，殺也殺不得，留也留不得。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天命也沒能摁住的反骨。
可此刻棺槨裡兩具白骨相擁十萬年，合在一起的頭顱側向他，像在無聲地說：你看，有些東西，是天命也拆不開的。
藍淮伸出手，指尖停在溯光君玄狼的額骨前，未落，又收了回來。
墓室深處，棺槨之後，竟還暗藏著一道窄門。
藍淮撥開蛛網，屈雲岫舉燈探入。火光照亮的剎那，三人同時噤了聲。
一整面石壁，寸寸鑿滿壁畫。
線條粗獷，刀鋒凌厲，卻每一筆都帶著奇異的溫柔，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血，一筆一筆刻進去的。
第一幅，是兩個人。
溯光君白衣盛雪，立於九重天階之上，日光從雲層間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金輝裡。但這一層薄薄的光澤，便足夠讓萬人仰望。
青國先祖跪在他面前三步之遙。
先祖低垂著頭，手腳皆被鐵鏈縛住，渾身是血。
畫旁刻了一行字，像是後來補刻上去的，筆畫利落而鋒銳：
“那一日，我本是去刺殺他的，卻不小心被那群髒東西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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