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御踏入殿門的時候，連腳步聲都是懶散的。
他赤袍曳地，垂眸掃了一眼地上未乾的血跡，隨即目光落向石榻上那個昏睡的人，鳳眸微微彎了一下。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而後俯下身，手臂穿過藍淮的膝彎和後背，將人穩穩當當抱了起來。
藍淮在他懷裡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是那枚心鎖硌著了，但他沒睜開眼，只是往羲御胸口的方向側了側頭，把臉埋進那片溫熱的衣料裡。
羲御低頭看了他一眼，低聲笑了一下，然後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藍淮的臉頰，輕輕揉了一下。
藍淮的皮膚很薄，被他一扯就泛起一小片紅痕，睡夢裡含糊地“唔”了一聲。
羲御看著那片被自己捏出來的紅印子，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又用指腹輕輕揉了揉，把那點紅痕揉散了，才鬆了手。
“小么兒。”
藍淮的睫毛在晨光裡顫了一下，但到底沒有醒，只是把臉往羲御的衣襟裡又埋了半分。
羲御低頭看著他那副無意識依賴的姿態，唇角彎了彎，正要抬腳繼續走——
身後的虛空忽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羲御的腳步沒有停，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餘光掃過那道裂隙，又收了回來，繼續往前走。
“羲御。”
裂隙裡走出一個人。他的聲音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沉甸甸的疲憊。
羲御轉過身，懷裡的人被他攏得更緊了些。
天道神站在那裡，衣袍端正，神骨依然，可那雙眼睛是紅的。眼周的血絲密密匝匝地蔓延開來，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
他沒有走近，就站在裂隙的邊緣，目光越過羲御的肩頭，落在他懷裡那個睡得渾然不覺的人身上。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橫亙了大約三息。
然後天道神開口：“你抱的是誰。”
“還能是誰？”羲御的語氣輕飄飄的，“一個小么兒。”
他低頭看了藍淮一眼，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動作懶散而親暱。“他睡覺的樣子還挺乖的，比醒著的時候還可愛。”
天道神依然站在裂隙邊緣，那雙眼睛裡的血絲像是又深了一層。他看著羲御懷裡的人，看著那截露出來的後頸，嘴唇動了動。
“雲澤他......”
羲御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別找了。”
天道神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找不到，我也找不到。找不到就算了，”羲御的語氣依然散漫，“反正你現在這副樣子，找到了又能怎樣？你連自己都收拾不好，還想著收拾旁人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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