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醒來的時候，躺在草地上。四面空曠，頭頂是神界的星空。人界也有星空，但遠不如這裡近。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眶裡的酸澀愈湧愈烈，他闔上眼，可眼淚還是從眼角滑出來，無聲無息地滾進鬢髮裡。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前世那麼多苦都熬過來了，那麼多刀都捱過來了，連死都死過了，還有什麼值得掉眼淚的？
可此刻他躺在這片不屬於他的星空底下，聽著風聲從極遠的地方吹來，胸腔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斷了。
他側過身，蜷起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開始發顫。
他想起謝臨淵，想起屈雲岫，想起很多人。他們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替他扛了那麼多，他一個人咬牙撐了那麼久，撐到所有人的命都像一根根線拴在他心上，他不敢松，不敢斷，不敢停。
可他現在躺在這兒，四周空曠，沒有人需要他立刻去救。
於是他終於允許自己哭出聲來。
那聲音很壓抑著，如同一頭走了太遠太遠的獸終於找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把背上那些看不見的傷舔出來晾一晾。
從重生到現在，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回過頭看，身後全是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歪歪扭扭地延伸到來路的盡頭。
而前路依舊望不到頭，還有那麼多事在等著他，那麼多人他答應了要護住，危機時刻懸在頭頂，隨時要落下來。
他突然感覺自己走不動了。
經歷了這麼多，他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已。
眼淚把袖口洇溼了一大片，他蜷得更緊了，十指攥著身下的草莖，指尖嵌進泥土裡。星光照在他微微發抖的脊背上，把那個蜷縮的輪廓勾勒得單薄。
然後——
一隻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頂。
藍淮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沒有動，但眼淚在一瞬間就停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臉埋得更深，不想讓對方看見，那隻手卻不緊不慢地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滑，落在他後頸上，捏了捏。
“么兒。”
羲御的聲音是從他頭頂落下來的，不遠不近，帶著一種一如既往的散漫。
藍淮很快聽出了這是誰。他沒有抬頭，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你走開。”
羲御沒有走，而是在藍淮身邊坐了下來，他伸出手，掌心貼著藍淮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哭完了？”他問。
藍淮沒有回答。
羲御的手停在他後背的位置，沒有再動。
“哭完了就起來。”羲御說，“躺在地上哭，容易著涼。”
藍淮依然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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