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王野,裡面有不甘,有屈辱,有掙扎,最後,都化為一抹認命的頹然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放縱。
“王野……你夠狠。”
孫建國聲音沙啞,帶著醉意,“我孫建國……認栽。以後……合作愉快。”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不是“互相關照”,而是“合作愉快”。
這意味著,他正式承認了這種不平等的、被脅迫的“同盟”關係。
王野臉上的笑容綻開,他再次舉杯:“合作愉快,孫哥!”
兩隻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聲音清脆,再無之前的勉強。
這一夜,金孔雀的“牡丹亭”包廂裡,音樂聲、嬌笑聲、勸酒聲,直到深夜才漸漸停歇。
當孫建國被王野派人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歌舞廳,坐上車離開時,他已經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扭曲的、既痛苦又釋放的紅光。
王野站在金孔雀門口,看著孫建國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銳利。
他知道,孫建國這根刺,並沒有完全拔除,只是被暫時用酒精、美色和利益包裹了起來。
自那晚金孔雀的“合作愉快”之後,復縣市看似平靜的湖面下,一些關係網開始悄然編織、加固。
孫建國的改變最為微妙,也最為徹底。
起初,他面對王野的“友誼”和“幫助”時,依舊帶著強烈的屈辱感和警惕心。
但正如王野所預料,當“合作”變得頻繁,當“幫助”變成習慣,當那些原本令他牴觸的“好處”一點點滲入生活,堤壩便開始無聲地潰散。
王野的“運輸隊”在復縣接了幾個大工地的土方活兒,初期因為搶了別人的生意,遇到些地痞流氓的刁難。
孫建國只是私下打了個電話給轄區派出所,語氣平淡地提了句“王老闆的運輸隊是合法經營,要保障正常施工秩序”,第二天,那些地痞就消停了。
事後,王野送來兩條好煙,說是“給兄弟們潤潤喉”,煙盒裡,是厚厚一沓“潤喉費”。
孫建國看著那錢,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有退回。
再後來,王野的“興隆建材店”在城西建材市場開張,開業當天,工商、稅務、消防的人不請自來,例行檢查,吹毛求疵。
王野一個電話打到孫建國那裡,語氣無奈。
孫建國放下電話,穿上制服,親自去了一趟。
他什麼狠話也沒說,只是揹著手在店裡轉了一圈,跟帶隊的熟人“偶遇”,寒暄了幾句。
那些人精立刻心領神會,檢查草草結束,還說了幾句“恭喜開業”的場面話。
當晚,王野在濱城最好的飯店設宴,孫建國、趙德才,還有工商稅務的幾個小頭目都在場,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孫建國喝了不少,摟著王野的肩膀,舌頭有些大:“老弟,在復縣……有事,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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