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明焉一直都不算個乖孩子。
他把車子搞翻之後，從翻倒的車裡爬出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周助理歪在駕駛座裡，安全帶勒著胸口，大概是昏過去了，一動不動的。
井明焉伸手去夠周助理被甩到副駕駛座底下的西裝外套，一把扯出來，翻出裡面的錢包，抽出所有的現金，又把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裡。
他把空錢包扔回座椅上，然後撐著車門站起來: “就你還想關著我。”
夜色很濃，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偶爾有一輛車從遠處駛來，車燈掃過他沾著血和灰的身影，又很快消失在反方向。
他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司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渾身是傷又像個不要命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停了。
“去哪兒？” 司機隔著車窗問他。
“市區。” 井明焉扒著車窗邊緣，喘著氣，聲音又啞又急，“隨便哪個市區都行。”
司機讓他上了車，他只需要一個落腳點。
車在市區停下來，他走了幾條街，走過一家女裝店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不由自主地退回來，站在櫥窗外。
櫥窗裡擺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裙襬是輕紗質地的，層層疊疊地蓬起來，腰線的位置繫著一條細細的米白色緞帶。
井明焉站在櫥窗外，額頭幾乎貼在玻璃上，眼前浮現出夕夏穿著它的樣子——她應該會喜歡這個顏色。
他摸了摸包裡的現金，那是周助理錢包裡拿出來的，厚厚的一疊，大概有兩三萬。
井明焉推門進去，店裡的導購小姐剛上班沒多久，正在整理櫃檯上的絲巾。她聽到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抬起頭來，看到一個渾身是灰、衣服上沾著乾涸血跡的少年站在門口，被嚇了一大跳。
井明焉沒管她的反應，徑直走到那件鵝黃色連衣裙的陳列臺前，把價格牌翻過來看了一眼。
可以買。
就算買不起他也要搶走，這條裙子一定要送給姐姐。
他只是把包裡的現金全部掏出來，拍在櫃檯上，“這件，”
他說，手指了一圈，“還有那雙鞋，還有那條絲巾，全部包起來。”
導購小姐看著櫃檯上那堆帶著血跡的現金，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道傷口，嚥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先生，這些錢可能……是正經錢嗎。”
“肯定是啊。”
導購小姐愣了一下，看著他臉上認真偏執的表情，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把他指的那些裙子、鞋子和絲巾一件一件取下來，仔細疊好，裝進硬紙袋裡。
這些東西都不便宜，他剛好把身上的現金給花完了。
她把袋子雙手遞過去的時候，心底還是有些害怕。
“謝謝。”他說了一聲，轉身就走。
導購小姐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堆帶著血漬的現金和碎屏的手機，嘆了口氣，開始收拾。
然而井明焉抱著紙袋走出店門，抬頭就看見了那些車。
幾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停在店門口，把路給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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