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澤隨筆合集》第152章 命格相連(1)

作者:白菜51129·6小時前

接下來的幾天,範閒發現自己特別容易困。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他感覺整個人的眼皮像是被粘合了一層厚厚的膠水,用盡力氣才能掀開一條縫。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的時候頭是暈的,眼前花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眶下面一片青灰,臉色白得不太正常,整個人看起來像熬了三天大夜,可他明明每天十一點不到就睡了。

……什麼情況。他嘟囔了一句,低頭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

上班的路上他差點在車裡打瞌睡,等紅燈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後車按喇叭才把他驚回神。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他開啟電腦登入工作系統,然後一邊回郵件一邊打哈欠。林小滿路過他工位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範哥你昨晚幹嘛了?這黑眼圈快趕上國寶了。

範閒揉了揉眼睛:沒幹嘛,就是睡不醒。可能是之前累著了在補覺吧。

林小滿了一聲走了,範閒低頭繼續看郵件,但那些字在他眼前飄來飄去的,像一個個浮在水面上的氣泡。他拿起手機給李承澤發了張自己趴在桌上的自拍,配文:困死了。困得感覺站著都能睡著。

李承澤過了一小會兒才回,但回的是一張照片——他坐在那個院子的鞦韆上,身後是那棵桂花樹。花苞已經開了幾簇,淺黃色的碎花綴在綠葉間,隱隱能看出一點要鋪滿枝頭的趨勢。他對著鏡頭微微彎著嘴角,午後的光從槐樹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了滿身碎金。配的文字是:困就睡。別撐著。

範閒看著那張照片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鎖了屏繼續工作。

週末的時候他更離譜了。週六那天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是手機鈴聲把他震醒的——螢幕上跳動著李承澤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了一聲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不像話。

你睡到現在?李承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範閒把手機貼在耳邊,眼睛還閉著:……幾點了?

十一點半。

哦……那你吃早飯了嗎?

我吃了。你起來弄點東西吃,別一整天躺著。

範閒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電話沒有結束通話,他就那樣握著手機又迷糊過去了。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再次醒來的時候通話已經斷了,但微信裡李承澤發了一條:起來吃飯。一點了。

他這才磨磨蹭蹭地爬了起來。

晚上兩個人視訊通話的時候,範閒靠在床頭說著說著話就開始眯眼了。手機螢幕裡李承澤的臉越來越模糊,他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在響。他記得自己最後說的是今天那個綜藝還挺好看的你看了沒,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歪在枕頭邊,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顯示視訊通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在他睡著之後,那邊的人一直沒有結束通話。

範閒看著那段通話時長愣了一下。他把視訊通話的截圖存了下來。

週一的時候公司有一個外勤任務,需要去市郊一座山上實地踏勘一下地形,為接下來一個文旅專案做前期資料採集。範閒作為部門對接人跟著去了。山路不算陡,但彎彎繞繞的,他跟在同事後面走著走著就覺得呼吸有些跟不上,膝蓋發軟。他扶著路邊一棵樹喘了兩口氣,同事回頭看他:範哥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沒事,有點低血糖。他擺了擺手,跟上隊伍繼續往上走。

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一座道觀。不大,青磚灰瓦的,院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門前的石階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額,字跡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了。範閒和同事們路過道觀門口的時候歇了歇腳,同事們坐在臺階上喝水聊天,他站在一旁透氣。

然後他注意到門口石階上坐著一個老道士。頭髮花白,穿著舊得褪了色的藍色道袍,手裡捏著一串珠子,正看著他。

那個老道士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山間的微風裡清清楚楚地傳過來:小夥子,有東西在纏著你。

範閒的背脊微微繃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那個老道士,心裡第一個念頭是——承澤?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李承澤明明在苗寨,他又不能出來,這點李承澤自己跟他說過的,說試過很多次走不出那個範圍。那老道士說的大概是別的什麼,可能是在上海這段時間碰上的別的靈異事件,也可能是——他這段時間確實覺得自己不對勁,嗜睡、驚醒、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苗寨帶回來之後一直沒散乾淨。

他走過去,在那個老道士旁邊的石階上蹲了下來。老道士眯著眼看他,目光很沉,像是能看到比他表面更多的東西。

是個厲鬼,老道士說,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手裡的珠子,怨氣很重,很厲害。不是一般的東西。你最近是不是覺得很累?特別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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