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得挺好。”
範閒看了看時間：“中午想吃什麼？”
“都行。”
“那出去吃吧。樓下那家麵館開了，一直說要去嚐嚐。”
兩個人換了衣服下樓。範閒穿了件連帽衛衣搭牛仔褲，李承澤還是那件深藍色薄外套配白襯衫。出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天藍雲白，空氣裡有入秋後特有的那種清冽的乾爽。他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範閒的手插在口袋裡，李承澤走在他外側。路過一棵梧桐樹的時候風把幾片黃葉吹落下來，有一片正好落在範閒的肩上，李承澤伸手把它拈掉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麵館里人不多。範閒點了兩碗招牌牛肉麵，李承澤那碗特意要了清淡的湯底。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蒸騰，範閒掰開筷子攪了攪麵條，吹了兩口就開始吃。李承澤坐在對面慢慢挑著麵條，偶爾喝一口湯。範閒吃到一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今天比平時吃得認真一些——雖然還是慢，但碗裡的面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減少。
“這家好吃嗎？”範閒問。
李承澤點了下頭：“面不錯。”
範閒低頭笑了一下，把自己碗裡一塊牛肉夾到他碗裡。李承澤看著那塊牛肉沒有拒絕，夾起來吃了。
吃完麵出來他們順著街道往公園方向走。週末的街邊很熱鬧，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騎著共享單車飛奔而過的學生，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在樹蔭底下。範閒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前幾天你幫我澆的那盆綠蘿，葉子比之前還綠了。”
“你那個花盆太小了。根伸不開。”李承澤說，“有空換個大點的。”
“你連這個都懂？”
李承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
範閒也沒有追問。他想起來這段時間李承澤確實做了很多細微的事——把他堆在玄關幾天沒拆的快遞拆了整理好了，把換季的衣服疊好了收進了衣櫃，把冰箱裡過期的東西清掉了，甚至把他那幾雙鞋按顏色排了個順序。這些事情範閒從來沒有要求過他做，但每次他下班回來或者週末醒來的時候，家裡總是妥帖的、乾淨的、井井有條的。好像有什麼人在他不在的時候安安靜靜地、一樣一樣地把這些事都做了。
他走在李承澤旁邊，午後的日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兩個人身上。他伸手碰了碰李承澤的手指，微涼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又分開了，繼續往前走著。
下午他們在公園裡坐了一會兒。範閒坐在長椅上翻手機，李承澤坐在旁邊靠著椅背微微仰著臉曬太陽。範閒翻了一會兒手機覺得沒意思，側頭看他。李承澤閉著眼睛，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臉上的表情放鬆又安靜，嘴唇微微抿著，日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範閒舉起手機對著他拍了一張。這次沒有開閃光燈。
李承澤聽到了快門聲但眼睛沒有睜開：“又拍。”
“我拍我男朋友怎麼了。”範閒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日光、樹蔭、長椅、閉著眼微微仰著臉的人——好看得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李承澤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你手機裡現在是不是全是我的照片？”
範閒想了想：“一半一半吧。還有一半是風景。”
“風景裡有我嗎？”
“有。”範閒翻著相簿給他看——風雨橋上那個背影、觀景臺上那個側臉、花田裡被風吹起的髮梢、桂花樹下捧著粥碗的手、院子裡鞦韆上的剪影、超市貨架前面挑糖的專注、公園長椅上閉著眼曬太陽的安靜。每一張裡的李承澤都安安靜靜的，像被範閒用鏡頭小心地圍住了。
李承澤看了一眼螢幕上滾動的照片，然後偏回頭繼續曬太陽。他的嘴角彎著，弧度不大，但一直沒有收回去。
傍晚回家的路上範閒收到了一條天氣推送：“下週三可能有陣雨，請提前備好雨具。”他把手機偏過去給李承澤看了一眼：“又要下雨了。”
“嗯。”李承澤看了一眼螢幕，“週三我接你下班。”
範閒把手機收回來揣進口袋裡。兩個人繼續並肩往前走，梧桐葉在他們身後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在人行道的磚縫裡，被傍晚的風吹得沙沙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