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果然下了雨。
範閒早上出門的時候天就陰著,到了下午雨點開始稀稀落落地往下砸。他在工位上敲著鍵盤,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讓他想起上週連下七天雨的日子。那時候李承澤每天來接他,傘面永遠朝他這邊偏著,他自己的肩頭總是溼著一片。範閒說過他幾次,李承澤每次都答應著,下一次傘還是歪的。
五點四十分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李承澤發來一條訊息:“樓下等你。”
範閒回了一個“馬上”,收了電腦拎著包下樓。大樓門廊外面雨下得正密,他站在簷下看了看——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路對面,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一半,李承澤正偏著頭朝這邊看。雨絲斜斜地飄著,他伸在窗外的那隻手很快就被打溼了,細密的水珠順著他白皙的指節往下滾。
範閒撐開傘快步穿過了馬路。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他伸手把李承澤擱在窗沿上的那隻手拽了回來:“你把手伸出去幹嘛?淋雨很好玩?”
李承澤把手收回來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上還掛著幾顆水珠,在車內暖黃的頂燈下亮晶晶的。他偏過頭來看範閒收傘、系安全帶、拍褲腳上濺到的水,然後發動了車子。
“今天去哪?”範閒問。
“你想去哪?”
範閒想了想:“回家吧。這種天氣適合窩著。”
李承澤沒說什麼,把車子拐上了回家的路。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擺動著,雨水被刮成一片片透明的扇形又立刻被新的雨點覆蓋。範閒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溼漉漉的街景,路燈在雨幕裡暈成一團團暖黃的光。
到家之後範閒先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了家居服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的窗簾已經拉上了,茶几上擺著一杯熱水和一碗洗好的葡萄。李承澤坐在沙發角落裡,手裡捧著那本深灰色的書。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光從側面鋪過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溫溫軟軟的。雨聲被隔絕在窗外,變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範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水喝了一口。溫度正好,不燙嘴。他扭頭看了李承澤一眼,對方正翻了一頁書,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你今天干嘛了?”範閒問。
“沒幹嘛。”李承澤翻著書,“上午把衣櫃理了一下。你那幾件毛衣該收起來了,天越來越冷了。”
範閒“哦”了一聲,伸手從碗裡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又拿了一顆遞到李承澤嘴邊,李承澤低頭就著他的手吃了,然後繼續翻書。範閒看著他腮幫子微微動了兩下把葡萄嚥下去,覺得這個人吃葡萄的樣子比書好看多了。
他靠過去把頭擱在李承澤肩膀上,瞄了一眼他手裡的書頁。深灰色的封面被翻得有些起毛了,書脊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範閒沒有問他這本書看了第幾遍,也沒有問結局是什麼。他只是靠著那個微涼的肩頭閉了一會兒眼睛,聽著外面的雨聲和李承澤翻書頁的沙沙聲。
安靜了很久之後李承澤開口了,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頭髮長長了。”
範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好像是有點。該剪了。”
“不用剪。”李承澤說,“挺好看的。”
範閒從他肩上抬起頭來看他。李承澤的目光還落在書頁上,表情淡淡的,嘴角彎著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範閒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重新靠回去,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含混地說了一句“那就留著”。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李承澤遞給他一把傘。範閒接過來發現傘柄上多了一個小貓掛件——是之前李承澤從苗寨帶過來的那個,之前一直掛在保溫袋上。範閒看了看掛件又看了看李承澤,李承澤已經轉身回了客廳,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和一句“別弄丟了”。
範閒把那把傘攥在手裡出了門。到了公司他開啟電腦的時候收到李承澤發來的一張照片——陽臺的窗臺上,那盆綠蘿旁邊多了一盆小小的多肉,種在一個素色的陶盆裡。配文是:“早上路過花鳥市場買的。放你窗臺上。”
範閒放大照片看了看那棵胖乎乎的多肉,又看了看旁邊那盆被李承澤救活的綠蘿。兩盆植物挨在一起,一高一矮,一綠一灰,像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對方。
他回了一條:“好看。你眼光真好。”
李承澤回了一個貓貓得意表情包。
下午的時候範閒開了個會,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又下雨了。他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雨,給李承澤發了張窗外雨景的照片。李承澤回得很快:“帶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