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看著他嚼葡萄的樣子，忽然想笑。但他沒有笑。他只是重新把手放回範閒的頭髮上，慢慢地捋著。像在捋一隻炸了毛的貓。
那天晚上他們聊到快天亮。
範閒靠在他懷裡，一邊吃葡萄一邊說話。從澹州聊到京都，從五竹聊到王啟年，從做官聊到做生意。他問李承澤小時候的事，李承澤就挑了幾件說了。說他小時候養過一隻貓，後來死了。說他其實不喜歡吃葡萄，只是覺得剝葡萄這件事很磨性子。說他其實有時候也想去澹州看看海。
範閒聽著聽著就困了。眼皮沉下來的時候他還在說話，說到一半聲音就斷了。李承澤低頭看他，發現他靠在自己懷裡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淺。黑眼圈很重。但臉上的神情比來的時候舒展了很多。
李承澤沒有動。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讓範閒靠著自己睡。天邊慢慢亮起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範閒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想伸手碰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
第二天的朝會，兩個人都是無精打采的。
範閒站在隊伍裡，覺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李承澤站在對面，臉色也不太好，但比他強一些，至少沒打哈欠。朝臣們沒人注意這些。大家各懷心事，各自盯著自己的前路，誰會去看二皇子和範閒的黑眼圈。
但太子注意到了。
下朝之後，李承乾在殿外截住了李承澤。一隻手搭上他的肩，另一隻手勾住從旁邊經過的範閒的脖子，把兩個人一起拉到廊柱後面。
“你們倆什麼情況？”李承乾湊過來，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最後停在範閒臉上，“範閒，你眼睛有點腫。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範閒面不改色：“嗯。昨夜處理卷宗到三更。”
“卷宗？”李承乾狐疑地看著他，“那你怎麼從宮門出來的時候跟二殿下走一個方向？”
範閒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順路。”
李承乾還想問什麼，李承澤在旁邊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太子殿下這麼關心我府上的事，要不要搬過來一起住？我讓人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李承乾：“……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太子殿下是什麼意思？”李承澤歪了歪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沒什麼溫度，“我跟小范大人順路也要問，我住哪個方向也要問。殿下這手伸得是不是太長了點？”
李承乾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笑了兩聲：“行行行，我不問了。你們倆的事，我摻和什麼。”
他鬆開手，擺了擺，走了。
李承澤看著他走遠，收回目光。範閒站在旁邊，低頭整理被太子拉亂的衣領。
“你找的藉口太假了。”李承澤說。
“那你那個陰陽怪氣又好到哪裡去？”
“至少比你那個順路強。”
範閒忍不住笑了一下。李承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範閒跟在他後面幾步遠的地方，兩個人各往各的馬車走。走到宮門外的岔路口，範閒停下腳步，等李承澤的馬車先走。
李承澤上了車。簾子放下來之前，他看了範閒一眼。
什麼話都沒說。
但範閒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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