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之後，他的日子反而好過了。不再盯著範閒和二皇子的事，不再費心去挑撥。偶爾在朝堂上看到兩個人你來我往的默契，他也能心平氣和地坐著看戲。
日子就這麼過著。
範閒去二皇子府的次數更多了。有時候是一天隔一天，有時候是天天去。車伕已經習慣了，每次到了那條巷子口就自動停車。範閒下車，走進去，翻牆，進窗。
李承澤每次都在。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在寫字，有時候在發呆。但他永遠在。範閒翻窗進去的時候，他總會抬起頭。然後眼睛裡會亮一下。很亮的一下。像是燈被點著了。
那種亮讓範閒心口發熱。
他每次來都會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包茶葉，有時候是一壺酒，有時候是街邊的糕點，有時候是一束不知道從哪裡摘的花。有一次他帶了一盒胭脂。李承澤看著那盒胭脂看了半天。
“給我的？”
“嗯。”
“我要這個做什麼？”
“我看顏色好看就買了。你不用的話可以給府裡丫鬟。”
李承澤把那盒胭脂收進了抽屜裡。範閒後來再沒見過那盒胭脂。但他知道李承澤沒送給別人。因為他翻了抽屜。
他們也吵架。偶爾。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範閒說李承澤寫字的手勢不對，李承澤說範閒泡茶的水溫太高。比如範閒嫌李承澤挑食，李承澤嫌範閒坐沒坐相。吵的時候兩個人都不讓，吵完了就和好了。和好得很快。範閒會把頭靠在李承澤肩膀上，說“我錯了”。李承澤會摸他的頭髮，說“知道錯就好”。
然後繼續吃葡萄。繼續喝酒。繼續聊天。聊詩詞，聊風月，聊澹州的海，聊京都的雨。
有時候什麼都不聊。範閒坐在鞦韆上看星星，李承澤坐在旁邊看書。鞦韆輕輕晃著。夜風慢慢吹著。葡萄吃完了就再拿一盤。酒喝完了就再倒一壺。
沒有人提那件事。
沒有人說“我喜歡你”。沒有人說“我們這樣算什麼”。沒有人說“你的婚約怎麼辦”。那些話太重了。重到說出來會把現在的一切都壓碎。所以他們都不說。
他們只是坐著。靠著。看著。偶爾碰一下對方的手。偶爾拂一下對方頭髮上的落花。偶爾在對視的時候多停留一瞬。
那一瞬裡有很多東西。有很多說不出口的、被壓著的、但越壓越濃的東西。
範閒知道那是什麼。李承澤也知道。
但他們都不說。
深秋的時候，範閒有天下午來找李承澤。那天天很好，陽光是金色的，風裡帶著桂花的味道。李承澤坐在鞦韆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但沒有在看。他在等。
範閒翻牆進來，穿過花園。遠遠地看見李承澤坐在鞦韆上。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照得發亮。
範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迴廊盡頭，看著那個畫面。鞦韆。陽光。拿著書的人。風吹過來的時候，李承澤的衣襬和頭髮都輕輕飄起來。
範閒的胸口湧上來一股熱流。很大的一股。熱得他眼眶有點發酸。
他走過去。走到鞦韆旁邊。李承澤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眼睛裡亮了一下。
“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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